只见王嘉猷不慌不忙,手中大旗猛然挥舞,如车轮般旋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旗面虽被射穿几个洞,竟硬生生将箭矢裹住,无一箭近身。百支利箭连射,王嘉猷在箭雨中屹立不动,衣角未破,气定神闲。
这正是仿照三国张郃在战场上格挡流矢的绝技——“旗门十三变”。
安疆臣缓缓开口,声如洪钟:“抚台大人,此乃我水西大将王嘉猷。当年平播,童元镇三万大军乌江覆没,唯独嘉猷部全军而退。有他在,何愁苗匪不平?”
郭子章大喜,连声赞叹。
“诸位大人,”陇澄(安尧臣)越众而出,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小霸王”孙策般的傲气,“箭术虽精,然两军对垒,冲阵破敌,还需一身勇力!”
他走到场中,那里备着一口三百斤铜鼎。陇澄(安尧臣)扎下马步,面皮涨得通红,大喝一声:“起!”铜鼎被他硬生生拔地而起,双手扣鼎耳奋力扛起,缓步走出二十余步,重重顿于地,地面微震,全场哗然。
“力能扛鼎!这是霸王之勇啊!”台下幕僚惊呼。
陇澄将铜鼎顿回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目光灼灼看向安疆臣,带着几分孙策式的傲气:“诸位大人,这黔中局势,不仅需要智谋,更需要这股冲劲!”
安疆臣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陇知府神力,果然惊人。只是行军打仗,智勇双全方为上将。”
话音刚落,总兵官陈璘见各土司风头太盛,唯恐朝廷官军威仪受损,当即大手一挥:“标营!演鸟铳!”
“哗——”
陈璘麾下的镇标营士兵齐步而出。这些士兵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面色黝黑,眼神冷厉。随着一声令下,百名士兵列成三排,火绳点燃,枪口喷出烈焰。
“砰砰砰!”
硝烟弥漫,百步外的靶子被打得木屑横飞。这是大明官军最精锐的火器营,威力远胜土兵的刀矛,枪声震耳欲聋,彰显着朝廷的威仪。
紧接着,乌撒土兵演示了攀爬绝技。他们不用云梯,仅凭几根绳索和铁爪,便如猿猴般飞速爬上十丈高的模拟城墙,动作敏捷,令人咋舌。
水东土兵则演练了近身格斗,拳脚虎虎生风,配合默契,展示了极高的单兵素质。
最后压轴的,是水西罗兵。数千苗兵列成巨大的方阵,手持钩镰枪、藤牌,随着鼓点变换阵型。他们发出震天的吼声,杀气冲霄,军容之盛,甲胄之精良,远超其他各部。这是安疆臣的亲兵卫队,也是他震慑西南的底气所在。
“今日检阅,黔军兵甲齐备,各部同心!”
检阅完毕,郭子章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威严,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诸位将士!仲家苗盘踞贵龙、平新之间,劫掠商旅,杀戮百姓,实乃心腹大患!今日检阅,非为炫耀,乃为立威!”
他顿了顿,看向安疆臣,厉声喝道:“传本抚军令!即刻起,各部兵马按既定防区,火速开拔!”
“水西、水东、乌撒兵马,即刻进驻石阡、思南,扼守乌江航道!”
“永宁、镇雄、沾益兵马,即刻开赴贵定、龙里、平越、都匀四地,限期肃清匪患,打通官道!”
“乌蒙、东川各部,分守侧翼,互为犄角!”
“若有迟疑不进,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安疆臣端坐高台,望着台下各怀心思的土司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目光越过贵阳城,仿佛望见了城外的乌江——一艘艘满载粮食、紧缺物资的货船,正逆流而上。
商路与兵戈,本是同一条命脉。黔省商路的畅通,需以铁血为代价;水西霸业的基石,需以钱粮和商贸来浇灌。
而何若海这枚棋子,正在千里之外的赣江上,用铁锅与香料,悄然为水西商路劈开一条全新的生路。
江风浩荡,船帆鼓动。何若海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头那份被流放采药局的恐惧,终于消散了几分。
“铁锅换药材,南洋香料作引子……”他低声自语,“这条路,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