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春和景明,萧府的庭院里早已是繁花缀枝,柳丝抽芽,暖风携着沁人的花香,漫过朱红廊柱,拂过雕花窗棂,将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片温润柔和的暖意里。此时,府中嫡子萧安康已满周岁,粉雕玉琢,眉眼间既有萧景珩的俊朗,又带着沈知微的温婉,平日里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引得府中上下人人欢喜,更成了萧景珩与沈知微心尖上的至宝。
这日晨起,天光大亮,晨露还未散尽,庭院中那株老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得青石小径一片锦绣。沈知微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玉簪,素净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正坐在廊下的梨花木软榻上,看着乳母牵着安康在院中玩耍。安康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锦袍,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乳母的手指,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迈着,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咿呀”声,模样可爱至极。
沈知微看着儿子灵动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只是近来多日,她总觉身子有些慵懒乏力,晨起时常犯恶心,口味也变得愈发挑剔,往日里喜爱的甜腻点心,如今竟半点也碰不得,反倒对些酸冽之物念得紧。起初她只当是春日困乏,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这几日嗜睡愈发严重,连带着月信也迟了许久,心中才隐隐有了几分猜测,眼底渐渐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午后,萧景珩处理完府中庶务,便匆匆赶回内院。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在踏入内院,望见廊下的沈知微时,瞬间柔和下来,周身的冷硬气息也消散殆尽。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沈知微身后,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宠溺:“微微,今日身子可有好些?瞧你晨起便没怎么进食,是否仍觉不适?”
沈知微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回头望见是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摇了摇头,握住他覆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暖意融融。“我无碍,许是春日里容易困倦,没什么大碍。”她轻声说道,只是语气间,难掩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蹙,俯身坐在她身侧的矮凳上,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关切:“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传大夫过来为你诊治,莫要硬撑。”说着,便要起身去传大夫。
沈知微连忙拉住他的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期待,有喜悦,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轻声唤道:“景珩!”
萧景珩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她,见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却又多了几分疑惑,温声问道:“怎么了,微微?”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脸上的笑意更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清晰:“我们有孩子了!”
萧景珩浑身一僵,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怔怔地看着沈知微,嘴唇动了动,却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唯有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掌心下那片平坦的小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急切又带着狂喜,再次确认道:“真的?!微微,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又有孩子了?”
沈知微用力点头,眼中泛起细碎的泪光,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意,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说道:“真的!方才我已让人去请了王大夫,大夫诊脉后说,已经有两个月了,脉象平稳,是个康健的胎气。”
【安乐。。。我们的女儿。。。】沈知微的心中默默念着,眼底的期待愈发浓烈,她盼着这一次,能是个女儿,盼着能给安康添一个妹妹,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安喜乐,一如她的名字一般。
萧景珩望着她眼中的泪光与笑意,心中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沈知微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珍惜备至。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发丝的柔软,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感激与珍视:“微微。。。谢谢你。。。谢谢你。。。”
沈知微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稳与幸福,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道:“谢我什么?”
萧景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真挚:“谢你。。。给我生了安康,如今又给我添了一个孩子。。。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给了我世间最珍贵的温暖。”这些年,他历经风雨,尝尽孤独,是沈知微的出现,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是她,让他明白了家的意义,是她,给了他满心的欢喜与牵挂。
【家。。。我们的家。。。】沈知微的心中暖意涌动,是啊,这就是他们的家,有他,有安康,如今还有腹中的孩子,三餐四季,岁岁年年,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
她轻轻推开萧景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眼底满是温柔,轻声说道:“景珩,这次。。。我希望是个女儿。我想给她取名叫安乐,愿她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萧景珩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一片柔软,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郑重地点头:“好,都听你的。女儿。。。像你,眉眼温婉,心地善良,嘴硬心软,一如我的微微。”
【像我。。。嘴硬心软。。。】沈知微脸上一红,轻轻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心中甜丝丝的。她知道,萧景珩最懂她,懂她的口是心非,懂她的温柔善良,懂她所有的欢喜与牵挂。
自得知怀孕的消息后,萧府上下更是一片欢腾,萧景珩对沈知微更是呵护备至,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生怕她有半分闪失。往日里,他能听见她的心声,知晓她的喜怒哀乐,知晓她的所思所想,可如今,那能听见她心声的能力早已消失不见。但他并未因此失落,反而学会了“看”,学会了从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中,读懂她的心思,知晓她的需求。
春日的庭院里,草木繁盛,生机盎然,那株酸梅树也抽出了新芽,枝头上缀着小小的青果,透着淡淡的酸意。这日午后,沈知微坐在廊下看书,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庭院中的酸梅树,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渴望,喉间也隐隐有些发涩,只想尝一口那酸冽的滋味,缓解心中的不适感。
她看了酸梅树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渴望,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只是嘴角却微微抿着,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小的失落。萧景珩坐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多时,萧景珩起身,轻声对沈知微说道:“微微,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沈知微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莫要耽搁太久。”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萧景珩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描金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中盛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酸梅,酸香四溢,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他走到沈知微面前,将托盘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微微,尝尝看,是不是你想吃的。”
沈知微望着碗中的酸梅,眼中满是惊讶,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珩,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景珩,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酸梅?我从未与你说过。”她不过是悄悄看了酸梅树几眼,并未表露过半分想吃的心思,他怎么会知晓?
萧景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温柔:“你看了酸梅树三次,眼神里满是渴望,嘴角还微微抿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所以,我猜你想吃。”他虽听不见她的心声,却能读懂她的眼神,能从她细微的动作中,捕捉到她的心思,这份懂得,比听见心声,更显真挚与用心。
【。。。好厉害。。。】沈知微心中满是欢喜与惊讶,眼底泛起细碎的光芒,她拿起一颗酸梅,放进嘴里,酸冽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与心中的不适,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意。“好吃,就是这个味道,景珩,谢谢你。”
萧景珩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欢喜,他轻轻拂去她嘴角的碎屑,温声说道:“你喜欢就好,若是还想吃,我再让人去摘,只是不可多吃,酸物伤胃,仔细伤了腹中的孩子。”
沈知微点了点头,乖乖应道:“我知道了,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腹中的胎儿渐渐长大,沈知微的身子也愈发沉重起来,平日里愈发嗜睡,行动也渐渐不便。这日,天朗气清,暖风拂面,沈知微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嬉戏的安康,心中有些烦闷,久坐不动,只觉浑身酸痛,便想着起身到庭院中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舒缓一下筋骨。
她扶着窗台,缓缓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望着庭院中的景致,眼中带着几分向往,却并未迈步,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萧景珩处理完府中事务,走进屋内,一眼便望见了站在窗边的她,看着她的神色,便知晓了她的心思。
他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微微,是不是想出去走走?”
沈知微回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随即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嗯,久坐不动,只觉浑身酸痛,想出去透透气。景珩,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