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平安庄人层出不穷的问题轰炸蒙了,薛技术员竟然答应写信问一问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麦麸口感的问题——在搞研究的人看来,麦麸是粗纤维,也是可以果腹的,不过是口感差点儿不好消化而已。多少对薛技术员有些了解的夏菊花,听说他要给家里人写信,觉得有可能真的解决麦麸的问题,高高兴兴的让刘志双把他屋里没盖过的新被子,快点给薛技术员铺上,把炕再烧热点儿。睡着之前,薛技术员只来得及向刘志双感叹一句:“你娘可真不简单。”刘志双很赞同薛技术员的观点。他亲娘要是简单,能把自己兄弟两个拉扯大,敢接任生产队长还带着生产队越过越红火?最不简单的是亲娘该狠下心来的时候,真的不手软,不想让他奶回平安庄,直接就能把人留在红小队的学习班。想到这里刘志双打了个哆嗦:幸亏自己当年娶孙红梅和闹着离婚的时候,亲娘没有这么对待自己,要不自己也只能窝在学习班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自此刘志双完全兴不起丝毫隐瞒亲娘的心思,服从命令听指挥执行的那叫一个好。此是后话,不提。夏菊花关注的重点还在薛技术员身上,因为今天绞到说到编席定量的分配,陈秋生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冷颤:“我媳妇说了,上次大家编的太多太快,供销社都不想收了,所以这一次说啥也不能超了供销社的任务,她跟安宝玲两个每天都会到各家和场院查一遍数。”分钱,必须马上给妇女们分钱。夏菊花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要是不给大家分钱的话,都对不起想得如此周到的赵仙枝几个。这次分钱,根本没用妇女们到生产队排队,陈秋生自己端着桌子跑到场院,念一个人名就有妇女站起来领钱,数过后往兜里一塞,二话不说坐回自己的位置接着编席。场院里除了陈秋生念名字的声音,连说笑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破苇皮的滋啦声和编席的沙沙声,夏菊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大家拿钱不高兴吗?从她们脸上的笑容里就能知道,高兴的。可她们压抑着这份喜悦,是为了完成繁重的订单,下次分更多的钱。能说大家贪心吗?夏菊花反正说不出口,她只知道要不是这些“贪心”的妇女自己把任务安排的井井有条,当她一心扑在绞浆机上的时候,席子一张也编不出来,完成供销社的任务就会成为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