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没有回答。
但苏榆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慢了一些,慢到和她完全同步。
“沈大人,不用怕。”苏榆说,“账册在我脑子里,证据在我手里。皇上用不用我,是他的事。但我手里的真相,谁也不能拿走。”
沈不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神很硬,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表面光滑圆润,但内核坚不可摧。
“苏榆,”沈不言说,“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
苏榆弯了一下嘴角。
“沈大人,你有时候也不像一个从三品的官员。”
沈不言微微挑眉。
“你像什么?”
苏榆想了想,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像一个——会请我吃馄饨的人。”
沈不言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哭笑不得和认命之间。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抛了一下,收回去。
“今天不行。今天还有事。”
“什么事?”
“回去等消息。”沈不言说,“三法司的会审,明天开始。你要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被叫去作证。”
苏榆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街口。沈不言往左转,去监察司;苏榆往右转,回回春堂。
走了几步,苏榆忽然回过头。
“沈大人。”
沈不言停下来,回头看她。
“明天的会审,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不言看着她,阳光在他的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苏榆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苏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她转过身,往回春堂的方向走。
风从身后吹来,吹得她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地飘。
打工人,明天会审。
不是回春堂的账房,不是监察司的临时差员。
是那个看懂了一切、看透了一切、看穿了一切的人。
苏榆攥紧了袖中的监察司差牌,加快了脚步。
阳光在她身后铺了一地,金灿灿的,像一条通往明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