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顾辞的头像也亮了,背景是他在法国学生宿舍那间略显凌乱但充满艺术气息的小房间。
他顶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微卷头发,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涂鸦T恤,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哈喽各位!我这破网有点卡,等我调试一下哈!姐,小天,想死你们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屏幕那边鼓捣着什么,画面时断时续。
最后出现的是爸爸林钧。
他显然是刚结束工作,还穿着挺括的衬衫,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背景简洁。
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表情是一贯的严肃认真:“爸,芳舒,小天。都到了。”
人员到齐。顾万朝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除了顾辞那边偶尔传来“喂喂喂,听得到吗”的杂音。
顾万朝开始了他的“重要讲话”。
从国家教育政策的宏观导向,讲到未来社会对复合型人才的需求,再谈到文理科各自的基础学科建设和职业发展路径展望……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声音洪亮,滔滔不绝。
林天听得眼皮开始打架,这熟悉的催眠感……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老妈,顾芳舒倒是坐得笔直,面带微笑,听得“十分专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记录要点。
讲了足足有七八分钟,顾万朝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
屏幕那头的大舅顾宴忍不住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和地插话提醒:“爸,您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不过时间有限,咱们是不是……先听听小天自己的想法?”
顾万朝被打断,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扯得有点远。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天身上,终于抛出了今晚会议的核心问题,声音沉稳而直接:
“好。小天,外公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选择还是要你自己做。现在,告诉外公,还有大家——你自己心里,到底想学什么?文,还是理?”
林天被姥爷这单刀直入、气势十足的一问,给问得有点懵。
这感觉,有点像李清漓那妮子,有时候心血来潮,非要把刚做好的指甲怼到他面前,逼问他:“喂,小天子,你说,是粉色的好看,还是白色的好看?”
他通常都会采取最省事、最不容易出错的“直男敷衍大法”,眼睛都不眨一下,脱口而出:“都好看!”
虽然大概率会换来李清漓一个白眼和一句“敷衍!”,但至少安全过关。
此刻,面对屏幕里或严肃、或期待、或温和、或好奇的眼睛,林天脑子一抽,下意识地就把这套“敷衍大法”搬了出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辜的茫然表情,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回答道:“文理啊都行吧,随便。”
“……”
会议室内,无论是屏幕里还是屏幕外,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顾万朝脸上那运筹帷幄的表情僵住了,举到一半的茶杯停在半空,似乎没料到外孙会给出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
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大舅顾宴温和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小姨白若雨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老爸林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坐在林天旁边的顾芳舒,在听到“随便”两个字时,漂亮的凤眸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她侧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地剜向林天,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林小天,你皮痒了是不是?
敢在这种场合敷衍?
林天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脖子一缩,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顾万朝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调整了表情。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问法,语气依旧沉稳,但带上了一丝探究:“那……小天,你告诉外公,哪一科你学得相对好一点?或者说,不那么吃力?”
这个问题更具体了。
林天想了想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物理偶尔能蒙个高分,但数学和化学烂泥扶不上墙;英语语文更是长期在及格线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