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混在海风里,“你说,是不是没有作业,没有试卷,没有排名……做什么事,都会很开心啊?”
林天正用手指在沙子上无意识地画圈,闻言愣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
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问得很认真,不像平时那种带着刺或调侃的语气。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大小姐,就你家这条件,就算有作业有试卷有排名,你也不用像我们普通人这样焦虑吧?你爸一个电话能解决多少事?
但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李清漓被她姑姑管束时那不情愿又不得不从的样子,想起她因为纪律委员被撤而失落伤心的一周,想起她看似张扬实则可能也有自己的烦恼。
或许,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有他们的不自由和压力?
他难得地没有调侃,而是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故作深沉的语调,慢悠悠地回应:
“这个嘛……开心的定义是主观的,可能随个人感受而变化。就算没有作业、试卷、排名这些外部枷锁,也有可能有其他的东西,让你觉得不开心。比如嗯,比如人际关系?家庭期望?或者纯粹就是觉得无聊?谁知道呢。”
他说得半文半白,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李清漓转过头,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哲学家”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咯咯咯……林天,你装什么深沉啊!还主观、外部枷锁……你从哪儿学来的词儿?”
林天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电视上看的呗。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大哲学家说得都对!”李清漓笑得更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住,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狡黠的表情,歪着头问:“那么,尊敬的大哲学家,你的国庆作业,写完了吗?”
林天脸上的哲学光芒瞬间消失,变成了被戳中痛处的讪笑。
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咳……那个……不急。假期还有好几天呢。我准备……嗯,集中众人的智慧,博采众长,高效完成!”
李清漓太了解他了,立刻毫不留情地拆穿:“得了吧!还集中众人智慧?不就是抄作业么!物理化学你抄叶瑜的,生物你抄刘元的,语文你抄云苏怡的,英语……”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促狭,“你肯定是想抄我的,对不对?至于数学嘛……你大概是打算自己写,用作业帮应付一下,我说得没错吧?”
她如数家珍,把林天的作业计划扒了个底朝天。
林天被她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梗着脖子辩解:“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这叫……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是团队协作!是资源优化配置!懂不懂?”
“噗——!”李清漓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出老远,“对对对,团队协作!林天,你可真是个协作天才!”
阳光,沙滩,海浪,少年少女并排而坐,一个振振有词地狡辩,一个毫不留情地嘲笑。
远处,大人们的交谈声隐隐传来,更远处,是无尽的碧海与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