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对很多人来说是晚餐和短暂休整的开始,但对此刻的林天而言,却像是吹响了“作战会议”的集结号。
他火急火燎地拽着刘元,又叫上了班里人缘好、主意多的阳光帅哥叶瑜,以及看起来憨厚但关键时刻往往能说出一针见血话的赵壮,四个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空旷无人的体育馆器材室。
这里堆放着一筐筐旧篮球和垫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的味道,倒是个绝佳的密谋场所。
林天把门虚掩上,转过身,面对着三个表情各异的智囊,深吸一口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苦恼和认真:“兄弟们,救命啊!那事儿……你们都知道的,我快被整疯了!赶紧给我出出主意,这信,这人,我到底该怎么处理?”
刘元第一个跳出来,双手抱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天哥,不是我说你,你这鸵鸟政策能坚持到啥时候?把信藏书包里当没看见?人家姑娘天天球场‘打卡’,你装傻充愣?这算哪门子处理方式?”他拍了拍林天的肩膀,语重心长,“男人嘛,就得干脆点!喜欢,就大大方方回应,尝试接触一下,多认识个朋友也没坏处。要是不喜欢,或者没感觉,也得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别吊着人家,耽误人家也折磨你自己!你这不声不响的,最要不得!”
林天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小声嘀咕:“我……我又没说喜欢她……”
“那你打扮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干嘛?”叶瑜接过话头,他靠在垫子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林天同学,你这几天的‘形象管理’可是有目共睹。头发丝儿都恨不得一根根梳到位,还偷偷抹东西了吧?你这一捯饬,在人家小姑娘眼里,魅力值直接拉满,滤镜更厚了!要我说,当务之急,不是怎么回信,而是先‘祛魅’!”
“祛魅?”林天和赵壮同时一愣。
“对!”叶瑜打了个响指,“心理学上,少年时期的喜欢,很多时候是带了‘光环效应’的。你球打得好,笑得阳光,再加上现在这么一打扮,在她眼里你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但你知道《怦然心动》那电影吧?朱莉一开始也觉得布莱斯帅得不得了,后来发现他胆小懦弱,光环就碎了。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光环!”
“怎么打破?”林天傻傻地问。
“简单啊!”叶瑜摊手,“恢复你原来的样子!头发乱糟糟,校服皱巴巴,胡子拉碴,最好再当众抠个鼻子什么的……让她看到你最真实(或者说最邋遢)的一面。等她发现你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男生,甚至有点小毛病,那股子狂热劲儿说不定就慢慢消退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过一阵子,新鲜感没了,或者她发现别的发光体,这事自然就过去了。”
林天听得嘴角抽搐,想象了一下自己故意邋里邋遢、当众抠鼻子的场景,顿时一阵恶寒。
这招……也太损了吧?
而且,万一被顾太后看见,怕不是要以为他中邪了,直接送去医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壮,这时候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我觉得……叶瑜说得有点道理,但刘元说得更对。关键是态度。”他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努力组织语言,“林天,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人家姑娘鼓起勇气给你写信,天天来看你打球,说明她是认真的。你老这么晾着,对她不公平,你自己也难受。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跟她说清楚。语气委婉点,就说谢谢她的欣赏,但你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或者暂时没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总之,把态度表明了,断了人家的念想,也让你自己解脱。剪不断,理还乱,最麻烦。”
赵壮的话朴实,却直指核心。
林天抓了抓自己今天早上特意打理过的头发,愁眉苦脸:“你们说的……好像都有点道理。刘元让我干脆,叶瑜让我‘自毁形象’,赵壮让我去摊牌……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迷茫:“可我压根没想过这事儿啊!突然来这么一下,我除了懵就是慌。喜欢?谈不上。讨厌?也不至于。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挺对不起人家那份心意的,又怕处理不好惹出更多麻烦。”
他看着三位“智囊”,苦笑道:“咱们是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的,怎么感觉变成‘林天批斗大会’了?虽然……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
刘元拍了拍他的背:“天哥,批斗你是为了你好!这事你自己必须想清楚,拿出个态度来。我们是兄弟,能帮你分析,但最终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
叶瑜也点点头:“没错。我们的建议只是参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用时间淡化,还是用‘邋遢’祛魅,或者干脆说清楚,都比你现在这样被动等待、内心煎熬强。”
赵壮补充:“对,主动点。是爷们就别怂。”
器材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气窗,在地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林天靠着冰冷的墙壁,脑子里乱糟糟的,三位好友的话像弹幕一样在脑海里滚动。他必须承认,他们说的都对,他不能再这样鸵鸟下去了。
“行吧……”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再想想……具体怎么弄。不过,谢了兄弟们。”
至少,经过这次批斗,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不管选哪条路,他都需要行动起来,而不是继续被动地承受这份甜蜜的烦恼所带来的全方位社死和内心煎熬。
经过体育馆器材室那次“智囊团批斗大会”后,林天痛定思痛,决定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叶瑜的“自毁形象”太损,赵壮的“坦诚沟通”听着靠谱但执行难度高,刘元的“干脆点”又太笼统。
思来想去,他决定采取一个折中且相对稳妥的策略:退回信物,表明态度,尽量减少伤害。
第一步,他找到了“始作俑者”虞慕窈。
“虞姐,帮个忙。”林天把那个粉白色信封和银色的钢笔递过去,脸上带着恳求,“帮我把这个……还给那个柳苗苗同学。就说……就说我谢谢她的好意,但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些,只想好好学习。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虞慕窈接过东西,掂量了一下,挑眉看他:“想清楚了?不后悔?人家小姑娘挺痴情的。”
林天重重地点头:“想清楚了。拖着对谁都不好。”
“行吧,姐帮你这个忙。”虞慕窈爽快地答应下来,又补充道,“不过光退东西可能不够。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当面跟人家说清楚,态度诚恳点,别让人家觉得你是看不起她或者敷衍她。有时候,当面一句话,比退十样东西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