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由宗法社会向经济社会或现代社会转化的艰难历程。而今,以权谋私、官商作风等等,似乎是“价值”的一种转换,其实,恰巧是宗法血缘社会的一种遗患。人们不难回想起旧中国“四大家族”官僚资本的形成,那仍是封建伦理统治的必然结果。
我们面临的是价值的革命。
一方面,是把人从束缚个性、压抑才干的所谓“群体意识”——实质是专制意识中解放出来,确认人的价值、人的尊严。这个过程,不是两三天可以完成的。历史学家们有的甚至断言,在世界上这种转变儿乎没有不流血的例外。当然,我们已流有很多的血了。《共产党宣言》中所说的:“……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所有人自由发展的条件”(《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73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便是这一目标,也就是人人都参与创造历史、选择历史。人,这是唯物史观的立足之处。实现人的价值,正是唯物史观的目的。
这方面,当然是个宏观的把握。人的价值——这是最终的价值。
人的价值的实现,也是作为真正人的历史的开始。
但是,在我们今天,这必须有个过程。
且不说前面已讲到的,由宗法血缘关系到价值观念的形成,有个艰难的过程,而从初步的价值观念到最终的价值观念,也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迄今,我们的世界还没有完成这一过程,中国就更不曾完成这一过程。
中国农民是讲“实惠”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开始,实物的重要性,自然胜于金钱本身。有钱也不存银行,这本身也是一种价值观念。而这观念已没多大市场了。
但金钱是死的,人的智慧才是活的。进一步,人们才会在“捞钱”的狂热中,认识到知识与才能的价值。当然,这本身也很艰难。投资搞经济好说,投资搞“虚”的,在下边只怕还推不动呢。哪位头头不死盯住产值、利税?当然,这也关系到他的权力的稳固,可见还摆脱不了伦理社会的羁绊和“钱”的羁绊。无疑地,对于目前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是有其进步意义的,对于愉懒、停滞、保守的旧秩序,有着不可低估的革命作用。但把价值归于金钱,毕竞是个低层次的起步。价值仅仅停留在数最上的客观物质上。
而对于发达的现代社会而言,信息本身的重要性愈来愈显示出来,而且也呈示出了它更高的价值。有人甚至以“信息社会”来描绘即将到来的未来社会。所谓“信息”,自然包括新发明、新技术成果的迅速传播、采用、提高和完善。
当然,这显性因子仍是“经济”。唯物史观有着其显而易见的优势。
由重视物质、金钱,进而发展到重视信息、知识、教育及文化,这在价值观念上是一个不断的革命与更新过程。
于是,人们对物品的选择,对其本身的普遍的使用价值重视程度,将逐渐让位于长远的考虑和主观上的需求及情感上的爱好。所谓“智力投资”,如今日趋迫切与重视,正是这一革命过程的反映。
人们便由此产生了知识的价值、智慧的价值等观念了。这是一种全新的观念。发达社会中“软件”组织——文化、科学、教育方面的规模、投资,远大于落后社会在这方面的规模、投资正是这样一个道理。
于是,落后社会又面临着一种“马太效应”。这就是先进社会在知识价值革命中以几何级数发展时,落后社会还按照算术级数缓慢向前,这样,两个社会之间的差别就会愈来愈大,富的更富,穷的更穷。这是经济作为“显性因子”出现后,不同文明程度的社会所会产生的必然对比。谁落后谁就要挨打,要被剥夺——这样,落后社会不可避免便会面临这样的命运:重蹈古巴比伦等攫灭的命运。
要么,就需要外来的激活!
这不仅是经济理论,也是历史理论,如同我们一千多年前,自魏晋的动乱至唐代的鼎盛一样。
一百多年来,我们已经反复过了多次,关闭一开放一再关闭一再开放,历史给予的证明,再闭关锁国,便只有古巴比伦可悲的命运在等待着我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或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全世界的文明,不同的文明在这个交通、信息已经相当发达的状况下,不再是独立的、与别处无关的。因此,它们之间出现的碰撞、冲击、综合的规模,也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大得多。先进的、高级的唯物史观,总是不断地取代低层次的或初级的唯物史观。
当“知识的价值”、“智慧的价值”,愈来愈趋于个性化的时候,也就是人人参与主动创造历史的时候,历史就不是盲目的,而是带有目的性的、可供选择的了,人民创造历史的辉煌论题便要得到真正的论证。那种“各领**二百年”的时代,必会让位于“各领**两三年”乃至于几个月,历史必会以这样的方式迅速更新、前进,社会将充分享用知识与智慧,而不至于在比较稳固的使用价值中慢慢爬行。因为知识本身的价值不同于使用价值,它一旦更新,便失去了意义。在价值观的最高阶段,价值本身便趋于消亡了。就拿电子管、电子元件来说,它在大规模集成电路的知识及工艺面前,便完全失去了价值。而这种价值更新的频率愈高,价值的意义便越易消失。
将有新的概念来取代它——价值。
我们也许说得太早了一点,也看得太远了一点。历史,是否也如几何级数的曲线在向上发展,随着岁月的推移,它的速度便更快呢?或者,一旦摆开束缚,便会沿切线方向飞出,不可企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