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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7 程朱理学 三代之治的复古怀旧心态(第2页)

他推进了二程的二性说——天理之性与气票之性。天理之性或天地之性,按理是人人一样的,因为它是先天的,但是,“气察偏,则理亦欠缺了”,所以,人的天理之性也就有了多少不同。他说:

人性虽同,禀气不能无偏重。有得木气重者,则恻隐之心常多,而善恶、辞逊、是非之心为其所塞而不发:有得金气重者,则善恶之心常多,而侧隐、辞逊、是非之心为其所塞而不发。水火亦然。准阴阳合德,五性全备,然后中正而为圣人也。(《语类》)

所以,气察的“昏明”、“清浊”则决定了圣凡、智愚的区别,气察的“多少”、“厚薄”则决定了贵贱贫富的秩序。“这个又是二气五行交际运动之际有清浊,人适逢其会,所以如此。如算命推五星阴阳交际之气,当其好者则质美,逢其恶者则不肖,又非人之气所能与也”。“天地哪里说,我特地要生个圣贤出来,也只是气数到那里,恰相凑着,所以生出圣贤,及至生出,则若天之有意焉耳”!

他提出了“理一分殊”之说:

不可认是一理了,只滚做一看。这时各自有等级差别。

各得其利,便是和,若君处臣位,巨处君位,安得和乎?

羊卑大小,截然不可犯,似若不和之甚,然能使之各得其宜,则其和也,孰大于是。(《语类》)

朱熹认为,人既有“天理之性”又有“气察之性”,所以人既有“道心”,又有“人心”,即既有“天理”,又有人欲,“有个天理,便有个人欲。盖缘这个天理须有个安顿处,才安顿得不恰好,便有个人欲出来”(《语类))。但往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欲”要遮蔽掉“天理”,可谓“理当惩的”?莫可奈何:

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率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中庸章句序))

由此,朱熹极力主张“革欲复理”。他认为,这是有可能做到的。因为“性者,心之理,情者,性之动,心者,性情之主”(《语类》)。所以,、心对于人的理性思维、情欲是有能动作用的。光从耳目之欲出发,即“人心”;而从“仁义礼智”的“天理”出发,便是“道心”了。由于每个人都具有这两重性,若能“格物致知”,就可以使愈来愈危的“人心”由“危”转“安”,愈来愈“微”的“道心”由“微”转“著”,最后做到“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中庸章句序》)。

然而,由于“天理”总敌不过“人欲”,世道便每况愈下,两汉不如三代,唐又不如汉。汉高祖“私意分数犹未甚炽,然已不可谓之无,’;唐太宗嘛,就更“无一念之不出于人欲”。所以,历史正在倒退:

千五百年之间正是如此,所以只是架漏牵补过了时日。其间虽或不无小康,而尧舜三王周公孔子所传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也。不过,他又自欺欺人——他看到了无可挽回的颓势,日愈深重的危机,却仍相信:

若论道之常存,却又初非人所能预,只是此个自是亘古至今常在不灭之物,虽千五百年被人作坏,终珍灭他不得耳!(《文集·答陈同甫))

正因为“周孔之道”万古长存,历史上的是非,则应诉之于“天理之正,人心之安”。也就是说,历史是通过“格物致知”而取得感发的一种学问。得从致知的高度,即“天理”的高度来认识历史,他说:

岁周于上而天道明矣,统正于下而人道定矣,大纲概举而鉴戒昭矣,众目毕张而儿微著矣。是则凡为致知格物之学者,亦将慨然有感于斯。((资治通鉴纲目序例))

这是在说,“天理”乃是历史的惟一准则,朱熹便提出了“陶铸历史,会归于一理之纯粹”的史观。把“天理”加于历史之中。

这“天理”,仍旧是纲常伦理,“臣子无说君父不是的道德”。然而这常常为“人欲”所坏,几乎无法实现。他感慨万千:“要之天下制度无全利而无害的道理”,“措置天下事直是难,救得这一弊,少间就这救之之心又生那一弊”。这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疲于奔命。

“无可奈何花落去”,在他心目中,“王道”失传,“道统”中断,“两千年之间,有眼皆盲”,人人都在“利欲胶漆盆中”滚来滚去,越陷越深(《文集·答陈同甫》)。夏商周三代帝王心中皆“天理流行”,历史一片光明;乃“王道盛世”,三代之后,所有帝王心中都“未免乎利欲之私”,历史一片黑暗,是“霸道”衰世。所以,随“理欲之辨”,也得在历史观上来个“王霸之辨”,要“尊王贱霸”才行。

自然,他深信“王道”不会绝种,作为其先验的原则无非是“敛藏”着,只要抓住“大根本”、“切要处”,就可以使“王道”“发用”、“流行”。

所谓大根本者,固无出于人主之心术,而所谓切要处,则必大本既立然后可以推而见也。((文集·答张敬夫))

这么说,帝王的心术,便成了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了,天理——人主之心术,就这般巧妙地契合起来。

他竞不惜**上阵,要帝王“号令既明、刑罚亦不可弛”;“某当谓以严为本,而以宽济之”。因为“今人说宽政,多是事事不管,某谓坏了这宽字”;“与其不遵以梗吾治,何若惩其一以戒百?与其核实检察于其终,何若严其始而使之无犯?做大事岂可以小不忍为心”。这一来,他鼓吹的“王道”、“德治”又不知哪去了!

天下“一治一乱”,而且愈来愈坏,朱熹只得归于“只是理如此”!因此“气运从来一盛了又一衰,一衰了又一盛,只管惩地循环去,无有衰而不盛者”(《语类》)。至于他所处的宋代,“看今前古治乱,哪里是一时做得。少是四五十年,多是一二百年酝酿,方得如此”(《语类》)。言下“遂俯首太息”。

他的历史观与他的“定位不移”的伦理中心的循环论是完全一致的:“纲常万年,磨灭不得”((语类))。“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论语章句·为政》)。惟有依靠“圣人”,才能依此“天理”而匡正历史:

一有聪明赛智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仁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大学章句序》)

毫无疑义,这是深得中央集权的专制主义欢迎,为统治者所实用的。

在朱熹那里,天理给伦理化了,伦理给哲学化了,其学说,固然深受宋、元、明、清历代统治者的推祟,在巩固极权专政、维护伦理纲常秩序上,起到了重大作用,很有实用价值。所以,清朝的康熙大帝则称他的学说为:“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朱子书全序))

13世纪以来,朱熹的学说一直被视为儒家的“正统”,其《四书集注》则成了士大夫们必读的教科书。黄斡说:

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传道之责者不过数人,而能使斯道章章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曾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始著,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绝,至熹而始著。(《行状》)

这一论断,当时“识者以为知言”。

正因为他的学说为统治者——末世统治者所实用,并作为“官学”,他的地位也愈来愈高,这样,这一学说对于历史的滞后作用,便口见严重。近代,甚至为封建法西斯专政所利用。所以,这种史观与西方中世纪的“神学史观”的恶劣作用不相上下,只是带有更多的中国色彩,更重于伦理实践。这仍旧是一种蒙昧主义的历史观。如果我们要探索这近千年来的中国历史停滞不前的思想原因的话,要以朱熹为药引,则是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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