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眼,蹙眉看着端坐书案后的庄良涵,眼中尽是不服。
“凭什么”三个字还卡在喉咙,外间便传来一句:“下官有异议。”
李逢舟走到庄良涵书案前,作揖道:“下官初来乍到,对办案并不熟悉,若无赵推官主导,诸多疑点难以发现。下官以为,赵推官虽打人犯错,但案子和打人不能相提并论。”
庄良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想卖李启面子,谁曾想他儿子却直接撕了上官的面子?显得他成什么人了?
李逢舟又道:“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但下官认为,此案功劳归京兆府所有参案者。大人此前让芳蕊招供,此乃重中之重,下官以为,头功当属大人。”
庄良涵神色有所缓和,叹道:“我近来繁忙,你们是怎么办案的,我了解的不多。原想着你在刑部也办过不少案,觉得你能力当属第一,不曾想是我先入为主了。”
又对赵灼玉道:“赏罚分明是应该的,怎么赏怎么罚我等好好思量,你别往心里去。”
赵灼玉嘴里堵了棉花似的,心里想好的长篇大论此刻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吐出“是”。
她和李逢舟一道告辞,先后出门。
赵灼玉心里感念李逢舟能挺身而出,可就是无法当即道谢,走在前头组织语言,突然听身后的人“哎呦”一声。
赵灼玉回头,但见李逢舟扶着墙,面色略显苍白。
“怎么了?”赵灼玉往回走,“扭到脚了?”
李逢舟点点头,弱弱道:“赵推官扶我回去可好?”
“男女授受不亲。”赵灼玉如今是怕衙门里的人捏她的错处。
李逢舟苦笑道:“也是,也是……”说着一瘸一拐地顺着游廊走。
赵灼玉心有不忍,朝前抓住李逢舟手臂,“慢点走。”
李逢舟垂眸,眼睫盖住了欢喜之色,“多谢赵推官。”
扶着李逢舟回到值房坐下后,赵灼玉问:“要去看大夫吗?”
李逢舟摇头,“缓缓就好了。”
赵灼玉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逢舟,倏然一笑,突然去踩他扭伤的脚,却被眼疾手快地躲了。
“敢耍我。”
李逢舟忙拱手求饶:“这是我能想到为数不多的跟你说话的法子了。姑奶奶,饶了我吧。”
赵灼玉拨了拨笔架上的笔,垂下眼,抿了抿唇道:“你又没欠我什么,是我……是我该谢谢你。”
最后几字声音很小。
李逢舟听得很清楚,单手支颐笑看赵灼玉,“谢我什么?”
“明知故问。”
“我真不知道,请赵推官赐教。”
赵灼玉撞上李逢舟明亮的目光,心跳漏了一瞬,不自然道:“傻蛋,你自己猜去。”说完拂袖而去。
*
四月廿二这日的天是灰沉的,飘着凉薄的细雨。
刑场在城西菜市口,午时未到,此地已被人群围得铁通一般。
尽管今日阴雨绵绵,仍旧有小贩在刑场边上卖零嘴,孩童骑在大人肩头张望,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热闹。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一阵窸窣,众人的望向刑台。
郑兰穿着一身干净的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得不像赴死,倒像是要去见重要的人。
人群在她走来时出奇的安静,没有喊叫也没有咒骂。
赵灼玉今日身着男装,淹没在人群中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