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舟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灼玉鬓角的绒毛,宽慰道:“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反正已经有了秦承志害死过人的证词,倘若有人还想瞒天过海,我就上奏告他们。”
赵灼玉绷了一整日,听到“上奏”二字忍俊不禁道:“你忘记了上回上疏被罚,从刑部来到京兆府的事了?你要是再上奏,还不知道要把你贬到哪里去呢。”
李逢舟也跟着笑了,“来到京兆府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看赵灼玉的眼神逐渐幽深,眼底是呼之欲出又几经克制的情愫。
赵灼玉愣了愣,她怎会不知李逢舟心中所想,她又何尝不想。
但一向杀伐果断、光明磊落的赵灼玉,在办案的压力下,不知该如何直视李逢舟的情意。
李逢舟淡然一笑,转而得意道:“毕竟这里比刑部有趣多了,我在这里还出了风头,难道不是好事?”
赵灼玉故作轻松道:“是是是,出风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走吧李大人,我送你回去休息,我们明日再战。”
东边泛起鱼肚白,依稀透着些许青灰,晨风略过,还带着夜里的湿凉。
赵灼玉在拢了拢衣襟,不由打了个哆嗦,随后重重一叹。
她本以为父亲天亮之前会回家,想着在家中等候,届时问清状况,孰料等到天亮也不见人影。
供词已有,难道案子还是棘手到要连夜加急审理?
倘若三法司按照京兆府已有的线索审问也就罢了,怕只怕嫌犯再次翻供。
赵灼玉心急如焚,但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小报。
一进门,就看见唐楚月在算账,无双正在擦拭书橱。
“哎——”唐楚月看见赵灼玉后立刻放下手上的活,把赵灼玉拉到里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松了口气。
“大忙人,我听我爹说京兆府的人在秦家的庄子里遇袭,我知道你在其中,去你家看也没人影,没吓着吧?”
赵灼玉拍了拍唐楚月手背,“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这么早怎么得空来店里?”
赵灼玉把这几天的事大致告诉了唐楚月,又道:“我真怕到最后受罚的只有胡二和李正,那些主谋脱罪了。”
唐楚月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对付秦承志尚且还有余地,可临溪诗社背后的‘大山’要怎么对付?说白了,明眼人就算知道主谋也拿他没办法啊。”
赵灼玉抿了抿唇,一时无言,唐楚月定定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为何在紧急关头来店里。
“你不会是想刊载此事吧?”
赵灼玉点点头,解释道:“我想着把水月庵发现孩童尸骨的事写一写,至少能给百姓提个醒,保护好自家孩子不是?”
这虽然是一方面,但唐楚月怎会不懂赵灼玉的别有用心。
“你就是想把人的猜想往临溪诗社引。”
赵灼玉心虚一笑,“我自有对策嘛。”
唐楚月深知要是写小报揭发水月庵的事,必然会引起达官显贵的不满,但那些死去的孩子实在可怜,她亦忘不掉阿芸的眼泪。
“知道了,等我想想怎么写,我们现在就开始写,最好把我累死。”唐楚月故意翻了个白眼。
赵灼玉一面帮唐楚月按肩膀一面笑道:“至美至善的阿月最好了,等我忙完这个案子,你要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嘴贫。”唐楚月被逗笑,目光往前方看去,恰好瞥见窗边的柜子上置有一卷轴。
“那是什么?”她指了指,“阿玉你带来的?”
赵灼玉道:“不是啊,我进门就看见了,原以为你放的。”
说着把卷轴拿到唐楚月跟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上头抄录了一首先贤所作的诗。
二人的目光在触及落款处时猛地一颤——癸卯年三月,姜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