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率先赶回都察院,听李逢舟说完来龙去脉后翻看册子的账目部分。
记账的字迹赵培一看便觉和秦承志签字画押的字是一致。
册子里还夹有几张宣纸,内容和账目一致,多了一个“准”字——并非秦承志所写,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这……”赵培皱眉细看,“是临溪诗社的分成?”
李逢舟点点头,“应该是钱伯清、秦承志还有另一个人分的。”
他指着账目上的“钱”字,属于“钱”的分成数目旁也有一枚红指印。
还有一项是无名者的,那个“准”字和指印,恰好落在此项数目之后。
当然也有秦承志的指印。
李逢舟又道:“这账目写的简易,大致只能看出三个人分钱,然后三人又确认画押。至于是不是有钱伯清的指印,找他对照即可。”
“钱五成,秦一成,最后一个人四成。”赵培沉吟,“若真是钱伯清让利,那让得也太多了,此人恐怕不简单啊。”
案子即将了结却又有人送来证据,有心者意不在秦承志,而是钱伯清和另一个人,以及临溪诗社。
赵培问:“李推官没有看清送匣子的人是何模样,那当时周围可有旁人?”
李逢舟摇摇头,“这人像是算准了,专挑没人的时候才冲出来把东西交到我手上,就算我们想查也很难下手。”
赵培不由一叹,“就算秦承志和临溪诗社有勾当,他最多也只能是一死。这账目也只能代表他和钱伯清有染,至于孩子们的死是否和钱伯清有直接关联,我们还得查。一切还要由左都御史大人和其他几位堂官商议。”
赵培的意思是三法司对于临溪诗社内部有什么勾当并不想深究。
李逢舟无奈一笑,拱手道:“下官明白,下官只是觉得证物理应交由三法司处置。有劳大人跑一趟,下官告退。”
李逢舟走后,赵培靠在椅子上长长一叹,随即嘲讽似地笑了笑。
若是十年前,他也会刨根问底,把和案子有所牵连的人绳之以法。
临溪诗社、慈幼局、水月庵其间牵连甚广是明面上的事,可正因牵涉太多,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同僚上官是否被裹挟其中,所以不能说查就查。
赵培思绪飘飘,片刻后一绯袍官员健步如飞地走进正堂,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徐永贞。
他今日申时初被皇帝召见,此刻眉心紧锁,想必大不顺心。
赵培起身行礼,徐永贞道:“陛下说想看从听泉庄搜出来证物。”
屋外忽来一阵风,撞得檐铃脆响。
“咣当——”
药碗摔得粉碎,乌黑的药洒在地上,像血深得不能再深似的。
“皇上……他不是只叫三法司查明阿兴被杀,水月庵出现孩童尸骨一事吗?秦承志不是都认了吗,为何突要看证物?”秦庸不可置信地看着带来消息的赵培。
赵培打着来探望秦庸的幌子故意送这个消息。
“秦兄先别急,当心身子。”赵培命下人重新熬药,给秦庸倒了杯水,又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皇上耳朵灵,听到了风声,可能只是好奇罢。”
秦庸本就因即将丧子形容枯槁、衣带渐宽,听到这个对齐王不利的消息更加悲不可言。
把秦承志供出去推进结案,为的就是尽可能保全齐王和临溪诗社,以免齐王再迁怒秦家其他人。眼下皇上要看对齐王不利的证据,那秦家该如何自处?
都怪秦承志,为什么要把齐王写的东西留下授人以柄?
秦庸只觉浑身使不上力,强撑着看向刚收拾完残局的赵培,道:“假惺惺来看我,实则要来气我。别人都觉得你廉洁刚正,实则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赵培微微一笑,“不是秦兄先问我的吗?你若不想听,何必问呢。”
“我不问你也会找机会说!”
“秦兄保重身体要紧。”
“我呸!”秦庸啐了一口,“你以为斗倒我你就能坐上右都御史的位置?就算坐上了,三法司还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届时别露出真面目,自身难保!”
“你以为右都御史的位置我非要不可?”赵培目光一凌,笑意寒凉,“只是那个位置绝不该由你这种包藏祸心的人来坐。”
“胡说八道!”
“你包庇儿子犯下滔天大祸,如今你假惺惺把他推出去顶下所有罪,落个大义灭亲的名声。可是作为父亲,你教子无方;作为官员,你心怀叵测。没人查不代表我们都是瞎子,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赵培说完拂袖而去,秦庸气得面红耳赤,呕出一口酸水,咳嗽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