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快响起细碎的水流轻响,菜板落下均匀清脆的节奏,抽油烟机低低地嗡鸣,不吵,反倒成了最踏实的背景音。
沈昭宁一向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稳得住,做事细致,能把一切打理得妥帖。
一边做饭还不忘偶尔从厨房探出头,随口跟他聊两句。
没一会儿,饭菜的香气慢慢漫出来。沈昭宁端着菜走出厨房,全是时屿喜欢吃的菜。
沈昭宁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温和又舒展。他顺手给时屿盛了碗汤,轻轻推到他面前。
“快吃吧,刚做好还热着。”
暖黄的小灯落在餐桌中央,两菜一汤,两碗米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比外面任何地方都要让人安心。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沈昭宁会偶尔说两句学校的小事,或是问几句他的近况,语气轻松,刚好填满沉默,又不会让人觉得吵。
时屿一口一口吃着,心里那团乱了几天的情绪,在这安稳的烟火气里,慢慢软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暖黄的灯光把小小的餐厅烘得格外柔和。
等放下碗筷,时屿先一步收拾起桌上的盘子,轻声说了句:“我来刷吧。”
沈昭宁也没跟他抢,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任由他把碗碟端进厨房。
水龙头一开,细细的水流淌在瓷碗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时屿安安静静地刷着碗,动作轻缓,沈昭宁就靠在厨房门口,没走远,也不催他,就那样陪着。
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时屿擦干净手转过身,抬头就撞进沈昭宁安静等着他的目光。
那些藏了几天的心事,也终于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他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慢慢靠在冰凉的流理台边,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压得很轻很轻。
“哥哥,我最近……有点乱。”
沈昭宁没打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稳又温和,像早就知道他有话要说。那一点耐心像一层软垫子,稳稳接住他快要绷不住的情绪,让他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点。
时屿就那样低着头,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一点点把心里憋了好久的话,慢慢说出来。
新环境的陌生,身边突然多出来的热闹,那些不太习惯的关注,还有……那份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的在意。
对方从不会刻意逼他说话,却总能在他局促不安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会记得他不爱吃的东西,会在他沉默发呆时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追问、不调侃、不勉强。所有温柔都轻得像风,却又真切地落在他身上,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他贪恋那份安稳,又怕自己配不上;想靠近一点,又下意识想往后缩。心慌、无措、不敢相信,还有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全都揉成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他自始至终没提一个名字,没说一件具体的事,只把那些翻来覆去的心事,轻轻摊在哥哥面前。
沈昭宁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打断,没有评判,只是认真接住他每一句细碎的倾诉。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水流早就停了,暖光在两人之间铺出一层柔软的光晕。
等时屿声音渐渐低下去,不再开口时,沈昭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温柔。
“是……贺燃,对不对?”
时屿猛地一怔,抬头看向沈昭宁,眼睛里全是来不及藏住的惊讶。他什么都没明说,哥哥却一猜就中。
“我听懂了。”沈昭宁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这样的对待,所以慌,对不对?”
时屿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所有的不安和别扭,哥哥全都知道。
沈昭宁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依旧是稳稳的,让人安心的那种:“小屿,你不用一直把自己裹得那么紧。”
“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可以试着接受。这不是负担,不是麻烦,是你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