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拿下来了?”他问。
“快了。”李横在他身边坐下,“张彦带著人已经围上去了,跑不了。”
温秀点了点头。
“都头,”他忽然说,“这一仗打完,是不是能歇一阵了?”
李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歇?打完了三州,还得防著朱温反扑。防完了朱温,还得……”他顿了顿,“反正大唐没了,这个世界怕是没完没了。”
温秀苦笑了一下。
没完没了。
这个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仰头看著天,天已经大亮了。初春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下雪。
“管他呢,”温秀把水囊递迴去,“先活著打完这一仗再说。”
李横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对,先活著。”
城下的廝杀声渐渐小了。
东门方向传来一阵欢呼!
那是魏博牙兵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充满了胜利的狂喜。
相州城,拿下来了。
——
杨师厚站在西城门的城楼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將近两个月的城。
城破了。
不是被攻破的,是从內部烂掉的。
那些牙兵,那些他亲手砍了脑袋掛在城墙上的人,他们的同袍来了,他们的兄弟来了,他们的冤魂回来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八千残兵,甲冑不全,旗帜残破,但阵列依然整齐。
没有人哭,没有人骂,没有人扔掉兵器逃跑。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等著他发令。
“乱世刀兵,起於藩镇,祸自牙兵。”
杨师厚的声音满是悲壮,像是在自言自语。城楼上的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身后的將领们都听见了。
“我执戈守相州,志在安社稷、定河北。岂料民心倒戈,內外俱叛。大势已去,非力不足,乃忠义不行於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城外密密麻麻的魏博大营,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大梁的方向,是他要回去请罪的方向。
“今日一別,山河或改,吾心不改。生为梁臣,死为梁鬼……此志天地可鑑!”
他说完,转身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