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檀离开不久,几拨身穿不同服色的伙计,护送多位提着箱笼的账房先生,相继抵达唐府。
作价三十万贯的货资,被储实压到二十八万贯,阮悦拍板答应了。吴勾丢了一笔大生意,在买卖双方开口讨价还价时,面色不虞地告辞了。
储府来了三个账房先生,分别同阮府、朱府、王府的账房先生点货、数钱、定契。
霹雳啪啦的算筹声,响了近一个时辰才消停。
货款两讫,储实收好契据,说等五个人质平安归家,她再上门取货。她招了下手,手下的账房、伙计一干人等,浩浩汤汤地走出大殿。
在齐恢和冯长庚不解的目光中,宋南章追出门去。
“储把头,请留步。”
幽长的廊庑下,储实转过身,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
“储把头,你可还记得前金玉牙记的前东家柴金龙?”
听到柴金龙的名字,储实眼神闪烁,她挥了下手,除了贴身小仆阿蛮,账房、伙计一行人什么也没问,低眉顺眼的走了个干净。
宋南章从她眼中看到了厌恶,赤裸裸的厌恶,应不是冲他来的,是对柴金龙的。
待人散得差不多了,她开口问:“宋大人,有柴金龙那厮的消息了?他在哪?”
最后三个字是咬牙吼出来的,她的态度摆明了,她同柴金龙之间有过节,跟他有一笔账要算。
“柴金龙失踪四年之久,储把头觉得,他还活着?”
“宋大人这么说什么意思,难不成那条恶龙死了?”
“是,他死了,被埋在郊外的普渡山中,金玉牙记的吴把头前日去府衙认了尸。本官以为,储把头早听到了风声。”
“宋大人说笑了,吴狗子跟恶龙是一头的,他们牙记的事,怎会告与我知?”
宋南章微微俯首凝视她。阳光穿过墙上的洞窗,洒在她斑白的脸上,她脸上照旧涂着厚厚的脂粉,神色莫辨。她的眼神从厌恶变成惊疑,还带了些微嗔薄怒。
“本官听到一个传闻,说四年前,柴金龙曾绑架鹤年堂的二少爷,储把头的弟弟储瑛,此事可当真?”
“是真的又如何?”储实眉头一挑,转身面向庭院,“莫非,宋大人神通广大,能帮草民追回当年的赎金?”
宋南章忽略她语中的嘲讽,一本正经道:“本官试试。若储把头愿意告知四年前柴金龙劫走令弟的详情,本官可以试着找找赎金的去处。”
“哦?如此,我便在此先行谢过大人了。”
储实转过脸来,看了宋南章一眼,咧唇冷笑。
“已经是四年前的旧事了,宋大人若想知道,我说便是了。记得那是九月上旬,瑛哥儿他们书院刚放过授衣假。一日,大约接近午时,他书院派人来报,说瑛哥儿早上没去上学。我家派人四处去找,在一条暗巷里找到马车和被打晕的车夫。当天晚上,我们就收到了勒索信,信上说瑛哥儿在他手上,要我们三日内凑齐一万两黄金。”
宋南章皱了皱眉。
眼下的这桩劫质案,跟四年前储瑛的那桩劫质案相比,劫匪虽说不是同一拨人——柴金龙死了,死人是无法作案行凶的——但是,劫匪挑选人质的思路、索要赎款的手法等,都出奇的相似。这也是为何,即便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他还是毅然追出来,索性问个明白。
听储实说到细节,他觉得两案的相似之处更多了。
“你们没报官?”
“没有。劫匪在信上说,不让报官,否则会要瑛哥儿的命。家父家母忧心宝贝儿子的周全,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不报官,乖乖交赎款。”
宋南章心头一动。
“去送赎款的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