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最后,两人都已是大汗淋漓,她们同时用劲,仙剑碰撞席卷的风将墙边挂着的照明的蜡烛都给熄灭,两人陷入了一片黑暗里,而她们之间的切磋也就此为止。
一片漆黑中,双眼一同失去了作用的两人听觉被无限放大,她们的呼吸声纠缠着,只有灵海中在亮着对方的光。
“你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肯与我们讲?”蝶月有些先受不住这诡异的沉默了。
“虞生,你说话啊。”蝶月的声音带上些哭腔,她竟是委屈得红了眼红了鼻。
“抱歉,我不能说。”虞生道,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些恳求,“蝶月,你听我的话吧。你还太小了,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将来有一天,不必我说,你也会自己明白,毕竟你是蝶家后人,最是聪明了,对吧?”
“我还小,那四师兄呢?谢影安呢?白师姐呢?你连他们也瞒着……虞生,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事情藏在自己的心里?这样会憋出病的你知道吗?你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
虞生摇了摇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蝶月现在看不见,她道:“蝶月,别太天真了。你的法则和世界的法则相去甚远,你还没见识到真正的现实,你什么都不懂。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事情是人力无法改变的,你难道真的相信‘人定胜天’这一说吗?”
“……”
泪水连珠从脸上滑落,长长睫毛湿水色变更深,若是此时有光,必是我见犹怜。
“可若是不信‘人定胜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什么意义?
虞生一下愣在了原地。
“虞生,你总是如此悲观,好像世界随时都会毁灭,而你就与这个世界共存亡,它活你活,它死你死,可你明明有着自己的灵魂,你是飘在大地上方的,不是和它长在一起的。我阿娘常说我与大地血肉相连,可我是我自己,我的皮我的肉都是自己长出来的,又不是从地上扒下来贴在自己身上的。我说我心系苍生过于自夸自大,我说我孑然一身又过于冷漠孤寂,那你说我当如何?”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点点星光,那不是蜡烛,而是蝶月身上的灵光。
虞生瞧见讶异了一瞬。
她这是要渡境了。
“虞生,世界是可以被改造的。我们的祖先最初也是一无所有,活与死全凭天意。他们捡烂果子猎鱼吃,遇上天灾逃难或活或死。可你看看我们现在啊,我们现在还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吗?我们种了粮,养了牲畜,我们自给自足,再也不依天命而苟活着。更遑论我们现在还是修习仙法之人,我们比常人拥有更多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你怎么就能觉得我们只能被命运左右呢?人若不能胜天,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人类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我们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我们拥有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能力。”
蝶月的瞳孔冒着柔和却又坚定的紫色光芒,萤火虫般的星星点点在她身侧包围着她,如一条紫色星河。
“虞生,我修道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让这天下更好,让苍生更好。我知道这很难,我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弱小,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蝶月朝着虞生伸出了手,虞生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磅礴的力量,这让她感到痛苦。
她像是个畏光的虫子,恨不能蜷缩进一个阴暗的角落躲藏起来。她的身体被灼烧着,她感到痛苦难耐,坐立难安。
她脸色发白,不停冒着虚汗,但还是伸出了手,搭在了蝶月的手上。
她要渡劫了。
虞生感受到了外界的气场变化。
她握紧了蝶月的手。
能帮忙分摊一点是一点吧。
这劫来得过于突然,是蝶月的思想突破狭隘而迸发出的力量,直接拓展了她的灵海,但她的正德还未积够,因而能抵消的力量有限,还是得需要旁人帮忙分担一些。
轰隆隆——
离潼关站在店铺门外,抬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天上突如其来的乌云。
“奇了怪了……”
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怎的一下就转阴了呢?还打了雷……
“哟,里面那两人打架打着打着还打出劫来了?”谢影安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道。
是的,他们知道虞生和蝶月在打架。离潼关在听见里面不妙的声响的时候本想要进去劝和让她们停手的,他连措辞都想好了。
可谁曾想,那门被人用仙术牢牢焊死了,他使了九牛二虎的力,愣是打不开一条缝,无奈,他只得焦躁地在屋外等着,和一脸云淡风轻的谢影安一起。
“是谁渡劫呢?”谢影安道,“我猜是蝶月。”
“不管是谁我们都得去帮着分担啊,这天劫来的也太突然了,她们的正德肯定都还不够消的!”离潼关着急忙慌道。
“诶,”谢影安抓住了他,“止步啊四师兄,现在天劫已经开始了,你若是进去,那可是要乱了磁场的,到时候她们更不好受。”
谢影安此话有理,于是离潼关便只能急得在原地踱步,看得谢影安心中也甚是烦闷,便拧着眉头走了,不知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