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守岁正酣。
华亭的鞭炮烟花声逐渐稀落,人们陆续进入梦乡。何府也安静下来。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按照除夕风俗,这灯要亮一整夜,唤作“长明灯”,预示着一年的好运。
何家院门外,十数条黑影无声汇集。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碎,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岑清猛然睁眼,除夕夜他饮了不少酒,然而多年习武的警觉立马让他察觉到了危险。他立马翻身下床,刚跃上屋顶,便吹响哨声。
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像被生生掐断的琴弦。紧接着何家各院,开始陆续出现呼救声:“有刺客。”话还未落音,又迅速被刀锋切入□□的闷响取代。何家管家提着灯笼冲出院落,还没来得及出声,喉间已绽开一朵血花。
岑清轻跃屋顶,直奔主屋而去,堂屋外护卫已经倒在血泊中,岑清眉头紧蹙,脚下不敢有一丝停留,飞身入主屋,迎面碰上四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没有一句废话,两名黑衣人持刃砍来,少年翻身快速躲闪,转身已到一名黑衣人背后。拔出腰间短剑,一剑封喉,没有一丝犹豫。少年冷冷开口:“什么人?”
“没想到区区何府还有如此身手之人,有趣。”为首的黑衣人言语中带着嘲讽:“他交给我,别耽误行动,今夜一个活口都不留。”说着朝另外两名黑衣人示意。
岑清心里明白,何晟今夜酒醉,他不能在这里耽误。岑清正欲飞身拦截另外两名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却突然出手,刀法稳健,朝岑清劈来,岑清脚步轻移,短剑横于身前,深吸一口气,身子忽然矮了下去,一招“游鱼入海”专走偏锋,快如闪电,接着他手腕轻转,剑锋从下三路斜刺而上,角度刁钻至极,这一剑极快,直取黑衣人腰肋。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少年出手如此老辣,急忙撤刀格挡,巨大的反震力让岑清虎口发麻,和黑衣人都各退了一步。
“小子,真是好武艺。可惜了。”
岑清懒得跟他废话,外面不断传来呼救声,让他心神不宁。他飞身朝主屋卧室而去,何晟醉酒未醒,何夫人惊魂未定:“阿清,这是怎么回事?”
“伯母,现在危险,快叫醒伯父跟我走。”说着一手捞起何晟,转身刚出主屋卧房,七八个黑衣人偏朝他身边扑来,他持剑飞身迎战,从卧房杀到院中,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黑衣人,三个?五个?刀锋切入骨肉的手感已经麻木,只剩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何晚听到动静的时候还没有入睡,她住的西院本就偏僻,外面依稀传来的呼救声让她产生错觉,直到自己院中下人的呼救声在耳边响起,她才确信危险真的在靠近。
她心跳加速,却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悄悄翻身下床,随手把枕头塞入被褥中,光脚摸到榻边,她在找自己进何府的包裹,当初护身的匕首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她刚摸到包裹,就听到自己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屋内漆黑,何晚抱着包裹蜷缩在榻尾拐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脑子在飞速旋转:要怎么做?怎么做自己才能活?
黑衣人持刃朝床榻砍去,被褥之下,空无一人。黑衣人猛然掀开被褥,他怔了一下,然后一股无名火从胸中窜起,出声嘲讽:“你还在屋内吧,很害怕?”
何晚身体没有一丝颤抖,匕首就在怀中的包裹里,但她不敢挪动半分。
黑衣人在屋内听不到丝毫动静,开始产生动摇时,忽而门外传来喊声:“晚晚。”是何琦静的声音。听到岑清的哨声后,何琦静和何琦亮立马清醒,手持兵器处理完出现在自己院中的黑衣人后,便立马汇合,知道岑清定然会去主屋,何琦静和何琦亮便直奔西院而来。
黑衣人立马持刀朝何琦静砍去,何琦静躲闪不及,翻身滚倒在地。“找死!”黑衣人怒道。接着朝地上砍去,背后何琦亮持剑飞刺,黑衣人翻身躲闪,划伤手臂。紧接着黑衣人和何琦亮在院中打成一团。
何家兄妹,从小学武,两人武艺尚能自保,面对这种专业训练过的杀手,正面对抗,稍显吃力。
“晚晚,你在哪?”何琦静战栗小声呼喊,她怕她来迟了。
“我在这里,小静。”何晚声音虽然平静,但是抱着包裹的双手却在发抖。
“你们两个快去主屋找岑清。”何琦亮打斗的空隙,朝屋内大喊。两人跌跌撞撞爬起来,刚冲出院外,黑衣人刀锋一转,朝两人砍来,两人再次躲闪跌倒在地。
何琦亮趁其不备,一剑刺入后背,黑衣人便软身倒下。何琦亮力竭:“快走。”
三人赶到主屋的时候,为首的黑衣人正端坐在主屋厅堂。从正堂到院中,一路都是血,横尸遍地。
岑清手持短剑而立,脸上、衣服上都是血污渍。何晟俨然已经酒醒,和何夫人相互搀扶,跌坐在岑清身后。
“爹,娘,你们没事吧?”何琦静出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