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男子身着暗紫色的寝衣,衣料极软,顺着肩颈的线条滑落,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他肤色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外搭一件墨色大氅,大氅没有系带,只是随意搭在肩上,随着他逐渐靠近的步伐微微晃荡。
男子勾唇微微一笑,他本就生得邪魅不正经,一双桃花眼,眼尾却上挑,如墨的瞳色在灯火的照耀下,像亮丽的琉璃。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有点慌张的小少年,微微偏头,目光从斜上方落下来,三分睥睨,七分挑逗。
“小泽,你这不是也没休息吗?不仅没休息,看起来好像才刚归来。”男子挑眉反问。
“三哥,我错了。都怪柳莫言那个臭小子非要带我去看甚么皮影戏,我不想去的真的。”小少年绘声绘色地解释,见男子没有搭理,继续道:“三哥,我好不容易躲到你这景王府清闲几天,你可千万别让父王知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我这要是回宫可不得被父皇罚抄书。”
“哦?你也会怕被罚?”景王宗澈双臂抱胸,眉眼含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怕,怕,我可太怕了,我上次因为父皇问学没答上来,父皇直接罚我抄了两本书,我手都快抄废了。要我说我就不是读书的料,父皇已经有武艺高强的大哥,和读书极好的三哥你了,为什么还要一直为难我呀。”小少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莫要胡言,小泽。”男子宠溺地轻敲少年头顶。
“知道了,三哥,这不是在你的景王府嘛,在宫里我可不敢说这些。好想一直待在你这里呀,或者早日分府别住,实在不想在宫里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在月海,皇子需要成年后方可分府别住,宗澈满脸宠溺地看着自己这个胞弟,独自留他一个人在宫内生活,他也是于心不忍。
“今日入宫,我已经请求父皇,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少年惊呼:“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男子拖着邪魅的尾音,故意逗他。
“不过什么?”少年迫不及待,“我就知道,父皇怎么可能突然对我那么好,不会是让我回去加倍抄书吧!”
“他会定期抽查你功课,如果不过关立马就要回宫。”
“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好的事。”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了,时辰不早了,早点回院休息。”说完叮嘱,他便目送少年离开,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今日月光如水,寒冬刚过,夜色依旧被寒冷侵袭。
“三殿下,如今寒日还未过,早点休息,当心着凉。”出声劝告的是李内管,他是从小看着宗澈长大的,宗澈成年后分府,他便随着一同搬入宅府,后宗澈刚及冠,圣上便亲封了宗澈为景王,李总管算是景王府内宗澈最信任之人。
“李叔,你怎么也没睡。”
“奴才一直在留意五殿下的院子,他还未归,实在放心不下。”
“小泽还小,性格是顽皮了些。”宗澈抬头对他笑了笑,继续悠悠问道:“今日可有沈公子的消息?”
“沈公子今日有进宫,暂时没有其他消息。”
宗澈闻言,打开书桌上的宣纸。他将镇纸轻轻压上去,在寂静中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砚台是旧物,墨条也是普通的胡开文。他往砚里注水,然后开始研墨,不急不缓,画着圆圈。
“送消息给他,让他尽快来见我。”语气清淡却坚定。
“殿下,眼下二皇子那边盯得紧,让沈公子贸然来见,很有可能暴露,是不是需要三思?”李总管无所畏惧,直言相谏。
墨渐渐浓了,清水变成乌亮的液体,墨香混着冰片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散开。他平静地铺纸,研墨,凝神,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所有的纷扰都被挡在灯火之外,他整个人像被清水洗过一般澄明。
“无妨,李叔认为本王现在还需要忌惮他宗泓吗?”他顿了顿手中的笔,问得轻巧。
“奴才不敢!”李总管颔首。
“既然已经被察觉,就没有任何必要再遮遮掩掩,本王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早点去休息吧,李叔。”男子没有抬头,专心于纸墨间。
深夜,纸墨间,烛火如豆,将书房之地照得温暖而孤寂,宗澈悬腕提笔,在纸上缓缓地落下第一个字“护”。这个字他写得极慢,不是在书法上计较,而是每一笔都像是承诺。
另一个字是“杀”,下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搁下笔,盯着这两个字看,烛光下,墨迹未干,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低喃出声:“飞天驹的事,是时候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