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
女子沉默,良久,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低声道:“没什么,快进去吧,小静该担心了。”
第二日一早,宗澈便进了宫,皇帝宗旻病重,几位皇子轮流侍疾,他刚步入寝殿便碰到满脸疲惫的宗泽。
“三哥,我有话和你说。”小少年难得正经,没有往常半分吊儿郎当的模样。
宗澈快步跟上,两人进入一侧偏殿,宗泽还严肃地屏退下人,急声开口:“三哥,事到如今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何意?”
“父皇身体很不好,之前有大哥在庇佑,如今这个局势,三哥要没有这个心,那么这皇位就真是宗泓的囊中之物了。”
他言语直白,这几日的侍疾让他意识到,他的父皇真的老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再也护不住他。
“莫要胡言乱语,大哥现在只是失踪不是死了。”
“有何区别?如今朝中重立储君的呼声已经快压不住了,昨夜郦贵妃更是大闹父皇的寝殿,要将未及笄的小茉莉嫁到大炎去。三哥,不争那个位置,所有人都护不住,包括你我。”
果然如王曼曼所料,郦贵妃根本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只是宗澈没想到,如今的郦贵妃已经那么明目张胆,竟敢大闹寝殿了。
“静嫔娘娘什么反应?”
宗泽见他还在关心别人,更着急了:“还能怎么样,静嫔娘娘人微言轻,性格又温和,只能一味跪地哭泣。”
他迫切地看着宗澈,希望他尽快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你先回去休息,本王知道怎么做。”
“那你是同意了吗?三哥,你同意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你无需做任何事,老老实实在宫中待着。”
说罢,不再理会他,推门径直离开。
躺在病榻上的宗旻,虚弱地看着宗澈。
男子长得和他的钟皇后极为相似,这么多年,他都不愿意直视这张美艳的脸,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愧疚。但更多的是逃避,天下间的男子,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负心人。
“父皇,六公主不可去和亲。”
宗旻凝眉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会为此事开口,这个时候明明有那么多事他应该请求自己,比如说,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朕是病了,不是糊涂了,和亲本就是耻辱,再嫁一个未及笄的小孩子过去,不是要让朕遗臭万年。”他语气激动,猛咳嗽不止。
宗澈上前轻抚他,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毕竟这些年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大炎国来迎亲的队伍下个月便会抵达月都城,这次是他们的太子亲自来替大炎国王迎亲,郦贵妃如今闹得整个后宫不得安宁,沅儿生死未卜,这都是朕的罪孽。”
这些时日的病痛,让原本果敢凌厉的帝王也磨平了棱角,开始悔恨自己当初的自负。
“父皇,先养好身体吧。”
他无法安慰,更无权指责。
“你是不是心里也怨恨朕。”宗旻阔别多年,仔细盯着这张脸,透过他再思念故人。“你太像你母后了,长得像,性格也像,半分软话不会说,没有半分对皇权的畏惧之心。”
宗澈闻言轻声笑了,语气中带着不解:“软话?畏惧之心?如今究竟是谁没有半句软话,没有半分畏惧之心。父皇不是最清楚吗?”
他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问出多年压抑心头的不解。
赤诚的真心换来的是毫无畏惧的猜忌,暗藏祸心的软话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纵容。
宗旻闻言并没有恼,他眼睛空洞地盯着远处,喃喃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是朕错了。”
一旁的秦公公见父子两人之间微妙对峙的气氛,上前圆场:“殿下,陛下服药的时辰到了,得尽快服,这药呀,凉了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功效了。”
说着便俯身上前伺候宗旻用药,宗澈也没再纠结,他明白沉溺于过去事情的对错对眼下没有半分益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