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凌晨。
天还没亮,北瓶机场的跑道上就亮起了两排引导灯。
地勤兵推着弹药车在停机坪之间来回跑,往每架野马的机翼下塞炸弹和子弹。
飞行员们夹着图囊从休息室出来,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成一团。有个年轻飞行员跳进座舱,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旁边的僚机喊:“今天炸哪儿?”
“还炸补给线。昨天没炸干净。”
“行。”
第一批十二架野马依次滑出跑道,机头对准跑道中线,油门推到底,尾轮离地,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
发动机的轰鸣把整个机场震得直颤,草皮上的露水都被吹散了。
编队升到三千米,转向西飞。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云层很低,压在头顶像一块灰蒙蒙的棉被,带队长机看了看仪表,在无线电里说了句:“散开,搜索目标。”
野马编队散成搜索队形,沿着公路向西扫。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一条蜿蜒的补给线上,十几辆卡车正往前线运弹药,旁边还有马车队和步兵队列,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
看起来他们没料到,他们会这么早出击。
长机压下机头,带着四架野马俯冲下去。
机枪和机炮同时开火,公路上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起火。
马车翻了,骡马嘶叫着跑散,押车的步兵往路两边滚,有人滚进沟里,有人趴在田埂后面还击,步枪打飞机,徒劳得像用石子扔月亮。
野马第一次通场,就干掉了七八辆卡车。
它们拉起来,转了个弯,准备第二轮扫射。
就在这时候,云层上面突然钻出几个黑影。
那些飞机涂着红星,机头圆滚滚的,翅膀看起来比野马短,但转弯半径小得惊人。
带队长机瞳孔一缩,在无线电里吼了一声:“敌机!拉升!拉升!”
已经晚了。
四架雅克-3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咬住了野马编队的尾巴。
雅克-3是苏联人给烟云的最新一批战斗机,数量不多,两个中队,今天头一回成建制出动。
飞行员都是这两年从苏联远东航校毕业的,飞过几千个小时,有几个还在苏联空军里跟德国人交过手。
第一轮交火发生在七千米高度。
一架野马被雅克-3从侧后咬住,机炮打在它的机翼根部,液压油瞬间泄漏,白烟拖了长长一道。
飞行员拼命压杆,想做一个剪刀机动甩掉对手,但雅克-3的转弯半径比野马小了将近三分之一,死死咬在他的后面。
又是一串炮弹。
野马的右翼断了半截,飞机进入螺旋,往下坠。
飞行员跳伞了,伞花在半空中打开,晃晃悠悠往下落。
“散了散了!别缠斗!”野马带队长机在无线电里嘶吼:“他们转弯比我们快,别跟他们绕!”
但已经来不及了。雅克-3群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把野马的编队搅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