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视着这个落魄到了极致的领主,声音平静而空洞:“雷克斯,你知道这场试炼在考验什么吗?”
“忠诚?”雷克斯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那只只剩下半截甲壳的手掌。
“不。忠诚在赞美中很容易,在需要中也很容易。这场试炼考验的是‘不被需要的忠诚’。”阿桑利斯语气中带着某种残酷的诱惑。
“母神已经厌弃你,同族已经唾弃你,连宇宙都在排斥你。在这个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会感动的角落里——你,还会忠诚吗?”
“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试炼会让你安详地死去,不再有这种被抛弃的痛苦。”
雷克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晨的场景。
那时候他是一个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疯子,是一个被世界诅咒的怪物。
是林晨在那片血泊中拉住了他的手。
雷克斯在那颗寂静的小行星上坐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变成了一尊枯坐的石像。
他的甲壳已经脱落了大半,看起来凄惨而狼狈。
由于失去了母神的共鸣,他的精神海已经枯竭,原本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渐渐沉睡。
“你还不放弃吗?”阿桑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你的母神已经不需要你了,你的族人已经忘记了你的名字。你坐在这里守护虚无,有什么意义?”
“老子……老子在想……”雷克斯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我以前觉得我跟着母神,是因为他能让我杀人杀得爽,是因为他能让老子变得更强。”
“但现在力量没了,地位没了,名声也没了。”
他缓缓地、吃力地撑着岩石站了起来。尽管甲壳在不断脱离。
尽管身体因为虚弱而在打摆子,但他依然挺直了那根布满伤痕的脊椎。
“但我发现,老子还是想看着他。就算母亲不需要我了,就算母亲觉得我粗鲁,但只要母亲还在那个位子上坐着,只要母亲还带着虫族往前冲,老子的命……就还是寄存在他那里的。”
“只是因为曾经被需要过?”阿桑利斯质问道。
“曾经就够了。”雷克斯咧开大嘴,虽然脸上满是血迹,但那抹狰狞的狂笑再度浮现。
“所以我要活着。万一……万一哪天母亲又遇到麻烦了呢?”
“万一哪天那个只会拿剑的冰块脸沈淮序没挡住呢?”
“万一哪天艾莉西亚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被人识破了谎言呢?”
“万一那天,他又需要我了呢?”
“只要还有这个万一,老子就要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这片星空里。”
“谁想动母亲,就得踩着老子的尸体过去。不管他需不需要,那是他的事。而守不守,是老子的事!”
随着雷克斯这声咆哮,原本死寂的黑暗深处猛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中,透出了一丝极其细微但却无比纯正的金色光芒。
雷克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个血脚印,坚定不移地朝着那道光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