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余年轻子弟,今日本来没资格上桌,但燕欲恕也提前知会过,这地方就摆了三张桌,其余两桌坐的是花行晟的几个儿女,另一桌坐的是孙姨娘一众。
说是吃饭,现在没一个人随便张口,眼观鼻鼻观心的吃几口,就算偶尔有说话的,也恨不得把“之乎者也”给搬上来。
花行晟吃了几口,抬眼悄悄看燕欲恕,他身上这件,对于纳征来说有些隆重的过分,不像是看重,反倒像是来这里摆秦王的架子,可就算他不摆,他也不敢真拿秦王当儿婿,见他放下筷子,连忙也跟着放下。
燕欲恕在桌下悄悄拉了拉花烛锦的手,“纳征后就要上皇室玉牒,籍贯、年岁、父母长辈都要记录,这籍贯年岁没什么异议,至于这父母长辈,就是不知道要填什么了。”
花行晟微微一愣,花夫人脸色一变——
这父母长辈还能写什么,别管是谁肚子里出来的,那都是正头娘子的孩子,当然是要写花行晟与她了,至于孙姨娘,不过也就在旁写道“生身母某某氏”的小字罢了。
几张桌子上的人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花行晟硬着头皮,“这……按照礼法,是不论生母,是该写嫡母,生身母亲写在一旁。”
“是。”燕欲恕长长叹气,“只可怜到底生他一场,生养之恩难报啊……”
花行晟是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也捉摸不透燕欲恕想听什么话,下意识瞥了花烛锦一眼,看他敛眉垂首,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这秦王又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事?
两人婚约不过定下数日,彼此见面想必也很少,又哪来的什么感情可言,但这小四长得好,一定他在秦王耳边说了小话!
现在还在家里就这般,要是日后真进了秦王府那还了得?
好啊!好啊!
他花行晟养他一场,虽然不好说偏爱,但也没有苛待过他,他就这样没有良心!
他谨慎道,“那依殿下的意思是——?”
“他一片孝子之心,可日后也不能总回花府,想到难与生身母亲相见就难过不已,我看着也不大痛快。”燕欲恕看他,“照我的意思,就额外接出来安置吧。
花行晟知道这不是商量,但已经比他想的那些好了很多,于是连忙答应下来。
这事敲定下来,桌上的人既不吃饭,也不说话,要不是不能,甚至连头都不想抬,花行晟心里有火,见燕欲恕的视线不在这边,趁机抬眼轻轻的瞪了下花烛锦。
花烛锦一直没吭声,到现在也是忍不住了,他看向花行晟:
“您瞪我做什么?难道是嫌我把我娘接走?”
花行晟一惊,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外扬,他怎么也没想到花烛锦当着秦王的面就直接开腔,不说话在秦王那就落了下乘,他也只好开口了,“虽然是你一片孝心,可叫外人见了难免以为花家家风不严,苛待人啊——”
花烛锦瞪他,“您没苛待过我吗?”
“我幼时还受过什么伤您还记着么?”
花行晟一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生怕这锅落在自己头上,也顾不得管燕欲恕还在,立马站起来,“我何时苛待你了?来,你倒是说个清楚明白,我这个当爹的何时苛待了你?吃穿用度谁不是一模一样的?!”
花烛锦也站了起来,用力在额尖一抹,那点红又花了,他用沾了红的指尖指着花辛良,“幼时我与他起了争端,他将我推倒,要是歪那么一点我当时就瞎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我的血流了一脸,后来额间就留了个疤,您当时又是怎么做的?”
“您看也不看将我骂了一通!”花烛锦指着他,“那个害人的反倒先哭了起来,此后这事还少么?”
“十个手指头不一般齐,我也没指望你怎么着。”花烛锦深吸,“你也别指望借着我做什么。”
花辛良瞪大眼睛,往后连退好几步,一脸惊讶,“这、这……我、这是几时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你是不记得,伤着的是我,我自然记得清楚。”花烛锦冷冷扯了下嘴角,“既然你不记得这桩事,那我问你,你偷偷在我吃食中下泻药,故意戏弄我,攒足了心思想毁我的脸,这你也不记得?”
“我就是与你开个玩笑……”花辛良气弱起来,下意识看向最宠爱他的爹。
花行晟看到在一旁的燕欲恕,勉强忍了下来,“你后来不是没事么?到了如今,你也健健康康,还长得这般好,当时的事当时不说,过了这么些年反倒去纠缠旧事?本来只是玩闹的过火,现在倒像是蓄意谋害!就为这个?你这样的气度简直是——”
“我从前说话有人听么?”他质问道,“现在不就是看我日后要嫁进王府,好借着我来攀扯,这才上来装慈父,好像你多疼爱我一般!我脑袋里又不是空的,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想指望我来攀扯?你还想一步登天?真是被奉承多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告诉你,这是我遮掩着,人家不知道我印堂有疤——”花烛锦说,“相面师都说了印堂破相婚姻难稳还克夫,你还指望着我能嫁进去你再攀扯?我现在就顶着这张脸进宫去!你做梦去吧!”
花行晟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太清,差点直接跳起来,见燕欲恕一直没吭声,把那点希冀一下子放在了他身上,连忙转向燕欲恕,“这、这、肉眼难辨的伤疤,应该不是那般、那般不好的……”
“是不至于。”燕欲恕道。
花行晟闻此言顿时大喜,一颗心慢慢放下了,刚要笑,眼前这位就接着说话了,“但他在家中遭了这样的灾祸,可见这位——”他指指花辛良,“与他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