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去县衙门口磕头,被差役一脚踢在心口,当晚就没气了。”
说到这里,孙二娘停了一下。
整片污水横流的流民棚户区內,剎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那些平日里不知死活、到处乱窜的流民孩童,此刻也通通不敢再发出半点闹腾。
他们或许还听不懂这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可大人们脸上那如丧考妣、感同身受的绝望神色,他们看得懂!
“我把婆婆埋了,又去衙门。”
“衙门里的看守说,要活命也行,交银子。”
“民妇哪里来的银子呢?”
“他们又说,陈家老爷愿意发善心,把我收进府里做粗使贱妇,两个孩子也能进府,算是给口饭吃。”
“我流著泪问,那我男人呢?那差役却狞笑著吐出四个字:杀人偿命!”
她的声音,终於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沙哑,透出无尽的癲狂。
“后来我才知道,是陈家那位二老爷看上了民妇。”
“收我是假,要人是真。”
“我不肯,他们便把我两个孩子抓了。”
陈陇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其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敲击,都隱隱带著一股令虚空震颤的微弱元磁震盪。
“大的八岁,小的五岁。”
“一个被送去矿上,一个被卖给船帮。”
“民妇实在气不过,就佯装顺从进了陈府想要復仇,可却被人识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然后,便是一路逃窜了。”
她说完,甩去脸颊上的两行清泪,又恢復了先前麻木的神色。
“贵人要问缘由,便是这些。”
陈陇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气笑了。
精彩,真是精彩。
北边地龙翻身,王老爷能让猎户赔山。
南边富庶安稳,区区一个县太爷的亲戚就能把活人一家拆开卖。
老天爷都还没怎么发力,这帮穿衣服的东西已经把人间经营成了这个鬼样子。
圣天子原本以为自己降世,就是来祸害这个世道的。
可谁他妈的能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发力呢,这世道就先自己烂完了。
“真他娘的是个五浊降世啊!”
圣天子心头的怒火升腾,天象隨之改变,轰隆隆的凭空发起雷鸣。
嚇得整个神都的人都颤了三颤,直以为是黑皮子们来敲门了。
而面无表情的圣天子露出一副和顏悦色的神情,仿佛先前发生的事和自己毫无关联。
隨身的姜尚官却是开始微微变色了。
这一男一女的经歷如此悲惨,就连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同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