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家聊了一会后就又换了话题。夏期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些。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宋清远说下午要来找夏期拿画具,但过了一会又家里走不开。夏期想了想,拎着那些画具去找了宋清远,宋清远站在别墅最外面的围墙口拿走,告诉夏期回家要注意安全后又匆忙离开。
夏期知道宋清远是真的很忙,在宋清远走后他撑着伞在外面蹲着装了一会蘑菇,当作是宋清远在陪自己。五分钟后他抓着手臂站起来,上面已经被蚊子咬了三四个包。可恶的蚊子。
他在雨中慢慢往回走,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手臂。
夏期吓了一跳,听到有人问自己:“你喜欢宋清远吗?”
这声音又熟悉又陌生,在夏期认出它的主人之前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对方又叫了他的名字,夏期说:“……罗嘉伟,你怎么在这里?”
罗嘉伟散发出一种恼火和暴躁叠加的气息。他死死握着夏期的手腕:“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吗?你为什么不听呢?是因为钱吗?”
罗嘉伟的力气很大夏期早就知道,但分化成了a的他力气更是翻倍。夏期觉得自己是被一条滚烫的手铐给铐住了,很痛也很难受。
拐角里潮湿又阴暗,罗嘉伟问:“夏期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夏期死命后撤,但罗嘉伟纹丝不动,夏期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要脱臼了。雨伞已经脱手不知道丢到哪里,夏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张了张口,有种想要呼救的冲动。但宋清远不在这里,他不知道该向谁去求救了。
夏期低低地说:“罗嘉伟,好疼,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罗嘉伟没有讲话,但他握着夏期手腕的手指力度终于渐渐小了下来,最后他用几根手指搭在夏期的手腕上,夏期是不疼了,但依旧无法从他的禁锢中脱身。
斜侧有人的脚步声。
步伐的声音像是寺庙的钟声一般将罗嘉伟震了个清醒。他猛地松开握着夏期手腕的手。
夏期试探地后退了一步,再一步,见罗嘉伟没再出声阻拦,终于得以快步离开。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罗嘉伟来了一班。
他并没再找夏期,或是同夏期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突然与班上的一些男生成为了好兄弟,他和他的新朋友们聊着天,关于他的啤酒味信息素,关于他爸妈给他举办的宴会,关于某个姑母可以在高考过后的暑期为他提供一份优质的工作。声音大到班级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幸福。
夏期觉得自己被他捏过的手腕隐隐作痛。
晚上是夏期值日。
没下雨,雷一直在滚,天气格外闷。教室里圆圆又老旧的风扇把热气像麦芽糖那样搅来搅去,那热度越来越旺,浓稠到几乎成型,附着在人的皮肤上。
夏期认真地擦着黑板,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大作。
他的手机在学校一直是关机的。但今天中午罗嘉伟来班里的时候,他把手机开机了。
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和宋清远认真说过话了。点进去宋清远的朋友圈,也没有新的东西。夏期就翻他之前发过的内容,连那些刻板的工作通知都快要背下来了。
这种行为好像不太好,但总算能让夏期从罗嘉伟的幸福故事中逃避出来。
会找夏期的人几乎没有,可以说只有一人。夏期匆匆把手机捧到腮边,果然听到宋清远的声音:“哥哥?”
那边有嘈杂的声音,许多人在讲话和走动的动静中,宋清远的声音从有些距离的地方传过来,音量小得像隔着水,听不清。夏期又叫了一声哥哥,才发现这通电话大概是误拨。
夏期没有立即挂断通话,又捧着手机听了一会,直到再也听不见宋清远的声音才按下了挂断按钮。
从教室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滴小点小点的雨,空气更闷了,夏期几乎透不过气,浑身都是汗。止咬器的绳子贴在皮肤上的地方痒的像是过敏,但夏期不敢轻易拿掉。
学校里很安静,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家长在等着接孩子。夏期艰难地呼吸着,听到身后有急促的奔跑声。
接着是家长们惊呼的声音。
夏期茫然地停住脚步,紧接着被人按在了地上,对方像是警察制服小偷一样把他的手反剪在背后,黏糊糊的液体落在夏期的后颈上,然后是止咬器的金属扣被磕碰的声音。
压着他的人分出了一只手扯他的止咬器和衣领,脆弱的布料发出碎裂的声音,夏期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空气中。
然后是疼痛。铺天盖地的疼痛从侧颈的地方传来,尖锐的虎牙刺进皮肤,嵌进皮肉里。夏期痛到手指痉挛,听到有人大声叫着保安:“有学生信息素失控了!快来!”
又过了一会后压在他身上的人才被拉开。
罗嘉伟在保安的控制下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声,几乎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了。保安在报警,盘问,夏期的后颈不断有血液涌出来,他摇摇晃晃,扶住了身边一个围观的家长或是学生。
“你在流血。”那个人说,“你感觉怎么样?他刚刚标记你了吗?”
夏期说不出话,头晕目眩地踉跄,终于有人帮他打了急救电话。
这是夏期第一次坐救护车,和罗嘉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