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不知道宋清远现在在想什么。
也许是担心吧。担心他去了没有他的学校,一个人无法好好生活。
虽然已经和宋清远保证过他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
于是夏期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一遍,用很认真和很感激的态度。
他微微直起身,面朝向宋清远:“哥哥。”
宋清远:“嗯。”
夏期问:“哥哥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回临渊了呀?……我看到哥哥你之前发的朋友圈,暑假就要回去了吗?”
“确实可以回去了。”宋清远说:“不过票不好买。”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想至少等你报考完再说。”
夏期伸出手。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只是朝着宋清远的方向把手递了出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抓住什么。然后宋清远把他的手握住了,微凉的、比他大了一圈的手掌把夏期的手掌完全包裹了起来。
夏期说:“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的。我真的可以把自己照顾好的。”
夏期低着头说道:“从哥哥你回到南城以后,帮了我很多,帮我学习,鼓励我,安慰我,又温柔又伟大,简直就像是菩萨一样。我在心里偷偷地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哥哥,有时候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考不上哥哥你在的学校,或者城市,我就很难受……我甚至还希望过爷爷能够一直昏迷下去,这样哥哥你就可以一直都不用离开了。”
宋清远似乎是笑了一下。
“我分化的那一段时间。哥哥你每天都要来医院再回家。你每次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我都很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能像挂件一直一直挂在你的身上。”
说这些话的时候,夏期感觉到自己开始脸红了。他诡异地想到了罗嘉伟,两个人刚做同桌的时候,他还想要和对方交朋友。但语言不用就会退化,嘴巴结结巴巴得很厉害,不听使唤。罗嘉伟笑着说:“夏期,你哪里像男的啊。”
他用露在外面的指尖覆盖在宋清远的手背上,完成了这个类似于握手的动作后,夏期抬起头,给了宋清远一个很灿烂的笑。
宋清远也又笑了下。
夏期继续说:“不过现在我不害怕了,哥哥。因为我从你身上汲取到了很多力量。就算你回去了,就算我们两个在不同的城市,我也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夏期说得很开心也很真诚,所展露出来的笑容如黑暗中的水银一般闪闪发亮。宋清远感觉到自己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严肃过了头。
“哥哥?”他很久没说话,夏期迷茫地轻轻叫了他一声。
宋清远用另一只手摸摸夏期的头发。
一个人生活品质的好坏是很容易能够反应在发质上的。夏期的头发最开始毛躁如秋冬枯草,现在则如扶桑花瓣一般柔中带韧。
宋清远对人的情感着迷。喜怒哀乐看似如出一辙,实则千差万别。他辅修过心理学,要不是最后留校教导雕塑,他现在大概正坐在某间咨询室里听某人哭泣。
他猜这是从小练出来的。母亲带他寄生在不同的亲戚之间,情绪因受到白眼的多少而时阴时晴,他跟着学会了察言观色,无师自通地说让人安静下来的话。人与人的角力是双向的,丝线两端都是人偶,互相牵动,谁也不自由。
植物则不一样。植物是单向的。他浇水,植物抽芽,他偷懒,植物就不哭不闹地枯死,因果清晰。
夏期同植物一样安静,有时宋清远会用照顾植物的方式来照顾夏期。浇水,照光,施肥,捉虫。人没有根系也能在某处扎根。夏期全身心地依赖着他,等宋清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夏期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夏期是他的植物,他的弟弟,他的亲人——丝线两端都是人偶,互相牵动,谁也不自由。
宋清远凑近着夏期,直到他的额发都蹭到夏期的发丝,这才停下,后撤了些距离。
“期期现在好独立。”
(寄生我。)
“一个人真的可以?”
(我买两张回临渊的票,你可以住在我的公寓。)
“哥哥接下来这段时间的确会有点忙。”
(我可以做你的爸爸妈妈姐姐哥哥。我是你的爸爸妈妈姐姐哥哥。)
“胡老师,期期你应该有印象吧?他是油画系的老师,这次我和他的作品都在国外拿了奖,受邀就读K国兰德设计学院。”
(做我的鸡崽。做我的鸡崽。鸡崽。我的。)
宋清远的右手一直握着夏期的手。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夏期身体僵硬了一下。
夏期半张着嘴巴,茫然的表情:“……K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