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远把手伸过去,握住夏期的手。
他能理解夏期的兴奋和不安,他当年从雨笼一般的南城出来时也是同样的心情。他那时也一定希望有一名长辈能拍拍自己的肩膀,握住自己的手。
夏期顿了下,轻轻回握住宋清远的手,果然没有再翻来覆去了,没过一会儿黑暗中就传来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宋清远下午沉睡过,现在反而清醒,打开船上菜单开始挑选明天的早餐,轮渡公司贴心地为食物都附上了油汪汪的图片,他看着只觉得腻。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窗外暴雨如注,雷声紧贴着海面翻滚而来。
海面上听到的雷声不同于在陆地上,每一声都仿佛在身边炸开,好像下一秒就要劈到人身上。让人难免想起自己的祖先,可怜的一只智人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
夏期虽然没发抖,但睡得不安。像虾米一般蜷缩在被下,雷响一声他就动一下。
宋清远想让夏期来自己床上睡,像下午时那样,不过这种事他要是敢主动开口就是变态。
后半夜夏期倒自己挤到了他怀里,宋清远伸出双臂环着他,心满意足地用体温敷他的鸡崽。
凌晨时雷声终于变慢变小。
船身猛地提速,宋清远又感到了眩晕。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夏期的面庞。
额发被蹭得很乱,光洁的额头和薄薄的眼皮暴露在空气中。
宋清远低头亲了亲夏期的额头,接着嘴唇游移到夏期的眉心。然后是眼皮,鼻梁。
如果他和夏期真的有血缘关系就好了。那他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亲吻自己的亲人,而不是在凌晨偷偷把嘴唇落在夏期脸颊上,像一个变态的采花贼。
夏期睫毛抖动了两下,喃喃地说:“哥哥。”
宋清远很好地克制住了再亲一下夏期额头的冲动。
……
随着轮船和南城的直线距离越来越远,雨势一点点变小,有时还有阳光。
夏期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只穿着白背心和不到膝盖的短裤吃冰激凌。宋清远很不赞成地翻出袜子给夏期穿上:“不要这么吹海风。”
阳光让人心情都变好,夏期笑眯眯地把头枕在宋清远大腿上。
海风灌过来,把夏期的背心吹掀起来,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腰。宋清远伸手把那块衣角翻回过去。
夏期弹簧一样猛地坐起:“…………好痒。”他说。
其实不是痒,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让人有种难耐的害羞,夏期也说不上来具体。
宋清远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半根冰激凌拿走了:“好了不要吃太多冰。”
夏期:“……”
所以有的时候宋清远真的是爸爸吧?他重新倒回到躺椅上,觉得真的是太舒服了——凉凉的风,没有铺天盖地的雨水,船上一直在播放着很好听的音乐,还有好多娱乐项目。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举着一杯红酒去攀岩。
船上的人也很友善,只要他摸着墙壁走在边缘注意不要踩到别人的脚,就没有人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轮船晚了半天靠岸。
下船的时候偶尔有咒骂的声音,说自己定的票因为晚点必须要退改,白白花费了很大一笔钱。
夏期担心自己和宋清远的机票也要改签浪费钱,不过宋清远只是问:“开不开心,期期。”
当然开心。夏期下船的时候还生出了一些惜别的情绪。
轮船停靠的城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对比起南城,空气要更干燥,人也很多,大家说着不同地方的方言,形色匆匆。
明明人多,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却很浅,不似南城那般嘈杂。宋清远说是因为这里的城市清洁工作做得很好。
跟宋清远走在一起时很少会用到盲杖。夏期只需要把手搭在他手肘上,就可以安心地放空大脑。哪里有台阶,哪里要拐弯——他和宋清远之间已经有了一套暗号,嘴巴都不用张开。
机场很大,隆隆的飞机声音和雷声类似。等坐在座位上后夏期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飞机起飞时夏期耳朵都被蒙上一层棉,他紧紧抓着宋清远的手:“哥哥……”
宋清远示意夏期吞咽口水缓解耳鸣。
夏期的喉结立刻听话地上下滚动起来。宋清远笑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喉结也跟着动弹了一下。
从南城到临渊共耗时四天三晚。前半程水路宋清远被折磨得不轻,后半程飞行则轮到夏期受苦。宋清远的车借了朋友,自己则可怜巴巴地站在路边,把顺风车的车价加了整整一百二十元,才终于有司机肯接包车单。
到家时都已经是半夜。
公寓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夏期说:“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