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远摸着他后脑的头发,像是讲童话故事一般的语气:“哥哥爱你,爸爸妈妈爱你。”
夏期说:“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宋清远语气越来越轻柔梦幻,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沉沉的梦乡:“哪里奇怪了……我不是你的亲生哥哥,但还是可以当你哥哥。那我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当然也可以做你的爸爸妈妈。”
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他都努力去做,身份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这样就算做得不合格也没关系,四倍的爱五倍的爱,层峦叠嶂地压下去,就能给夏期很多。他恨不得可以让夏期永远在这条深不见底的爱河里下坠,永远触不到底,永远爬不上岸,只能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只能感受到他隆隆又黏腻的感情,苔藓一般软绵潮湿,于是永远见不到太阳。
记忆里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如今已经能牵动他的全部情绪。
夏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笑着,搂着他用脸颊蹭来蹭去,小动作很多地撒娇。
宋清远:“夏期小同学,我发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夏期不解地“嗯?”了声。
宋清远:“邀请我和你睡同一张床,还乱动。”
夏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噗嗤地笑出声。
他甜软地说:“但是哥哥你又做不了什么。”
宋清远:“。谁说的。”
夏期噗嗤地笑成一团,宋清远又说了一遍:“谁说的。”
夏期愣了愣:“但是——”
“只是不能生育,不能永久标记。”宋清远说,“但真不是纯摆设。”
夏期彻底惊了,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可是、可是……”
宋清远:“吃药就行。”
夏期:“……什么药?”
宋清远:“助勃片。”
夏期茫然地张了张嘴。
他突然觉得很想笑,也许是因为宋清远一本正经地说助勃片的语气。但是最后没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点心酸,像是听到驼背的老人卖力地拉一车西瓜进城来兜售。
宋清远说:“我是不支持婚前性行为的守旧派。不过期期你如果想验证真伪,我现在就可以去吃药。”
他讲着话,竟然真的作势要起床,夏期手忙脚乱地拉住他:“不、不用了哥哥。”
宋清远:“不行,我必须得证明一下。”
“哥哥哥哥!”夏期也不知道宋清远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又想笑又想哭地搂住他,宋清远总算又躺回到床上。
安静了一会儿后夏期问:“……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去买的药啊?”
宋清远说:“几个月前就买了。总想着能不能黑色幽默登场吓唬你一下,一直没什么机会。”
夏期无声地笑了一下。
尽管宋清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只是夏期算是个对声音敏感的人。
这个病从宋清远十八岁时就跟随着他了,距今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间宋清远被各大媒体报道,被当案例研究被当成大熊猫来围观。应该是很无奈的吧。
夏期很想说一些很动听很漂亮,听起来就很温暖的话来安慰宋清远。但他是无趣的人,也只能讲出无趣的话:“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哥哥。”
宋清远闭上眼。
他的处事态度不像好友那样积极,神经也没有那样大条,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一句“管他的呢”来解决内心所有产生的疑虑。
但他的确越来越相信夏期对他的爱了。不是柔和的流水,而是天边的雷声,伴随着巨大黑沉的乌云而来,先是听不真切的隆隆声,渐渐变得震耳欲聋,贯彻脑海,还有爆亮的光芒。这些征兆都让人必须要相信有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他想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一把小小的,亮晶晶的钥匙。
新房的钥匙昨天已经交到他手里了,他大概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样装修。
所有拐角的弧度必须圆润防撞。
阳台要种许多许多的绿植,最中间放一只颜色可爱的秋千留给夏期听雨听鸟叫,卧室也可以只做一间了,那时他会和夏期一起住的,每天晚上就像两条交尾的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多出来的两间屋则分别是他和夏期的工作室。他画画做雕塑,夏期背书做研究,角落里要堆放许多许多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