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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怪的人和怪胎（第2页）

可是，英雄联盟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墨菲的家人，以及所有人都知道了它的存在。

墨菲轻轻叹了口气，凛冽的空气中出现一小团白色的水汽。他想，是的，妈妈说得没错，人们不会被诺克斯说的那些话所蒙蔽……会吗？他把手插进上衣口袋，抬起头，迎着冷风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在为年轻的超级英雄们建立绝密学校的时候，选址极其关键。它必须远离众人的视线，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当几十名未来的英雄们操控超能力的时候，爆炸、暴风雨以及出其不意的汤汁喷洒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这个地方还得足够空旷，这样才不会惊扰附近的人。简而言之，你只能选最不起眼、最无聊、最没人愿意去的背街小巷。

当墨菲走上那条脏兮兮的小路时，他的思绪飞回到了第一次撞见学校的那天。当时，学生们已经放学，校长苏博曼先生和他原先的助手德伦彻先生正准备锁门，急于给墨菲找学校的妈妈凑上去没话找话。从那之后，墨菲一次又一次地走上这条小路，从这片低矮的草丛和路边那几辆年久失修的老爷车旁走过。不久前，学校进入备战状态，校园四周围满了带刺的铁丝网，还有守卫巡逻。然而，与眼前这一幕相比，之前的一切根本不值一提。墨菲目瞪口呆，脑中立刻浮现出报纸上那句醒目的话——无比邪恶的、所谓的“英雄学校”校址曝光！

二三十名抗议者堵在小路上，尽管他们被一排表情冷漠、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死死挡在身后，但他们仍奋力叫喊着，还不断挥舞手里的标语。墨菲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黑衣人——他们都是清道夫，英雄联盟里神秘的安保人员。他们将胳膊挽在一起，用身体隔出一条直通校门的狭窄通道。然而，学生们仍然不得不穿过愤怒的示威人群，从那些愤恨不平地挥舞着标语牌、喊着口号的人们身边走过。

墨菲小心翼翼地走向校门，这时，他看到其中一块牌子上写着“畸形人”，另一块上写的是“怪胎”，其他牌子上的话就更难听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朝每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孩子低声骂一句“超级怪胎”。还有一块手绘标语牌上画着一个长相怪异的男人，墨菲认出了他穿的正是漫画里超级英雄穿的那种**外穿的紧身制服，画下面还写着一排字：这是鸟吗？还是飞机？不，是怪胎！他就该被关进监狱。

“往后退，请往后退。”一名清道夫看到墨菲朝这边走来，立刻说道。那个女人和同伴们稍稍向后挪了挪，墨菲低下头，快步走向校门。他试着不去听来自两侧人群的辱骂，但这实在太难了。

“这种地方就应该被关掉！”他听到有人在喊。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口号，渐渐地，整个人群都跟着呼喊起来：“怪胎！怪胎！怪胎！”

挤在人群最前面的是摄影师和新闻记者，他们紧贴着校门旁的栏杆，一边兴奋地拍摄抗议者示威的画面，一边自以为是地对着自己的麦克风飞快地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其中一个拦住苏博曼先生，向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墨菲听到校长不耐烦地说，“苏博曼是我的真实姓氏，并不是我的英雄化名，我的代号是阿尔法队长。苏博曼是一个古老的斯堪的纳维亚姓氏，是从挪威语苏珀·曼恩演变而来，据我所知，我的曾曾曾祖父的小名就叫这个……”

“给我们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人群里有人用挑衅的口吻喊道。

“相信我，我真的很想这么做。”校长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两只大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好像在捏一个看不见的压力球。苏博曼先生的超能力是无比强大的力量，不过好在从事校长工作多年后，他的耐性大增。“快走几步，库珀先生，快进来。”他催促墨菲。之后，他扫视了一眼人群，麻利地关上大门并上锁。“这太可笑了。”当他俩急匆匆地穿过前院，走进那扇对开门的时候，墨菲听到校长嘟囔了一句。

就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前，一个愤怒的叫喊声飘进了墨菲的耳朵里：“怪胎！”

校园里，大家满脸愁容，议论纷纷。通常来说，同学们其实经常私底下交头接耳，但谈论的内容永远都是轻松愉快的。而现在，外面的抗议让每个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

“完全是胡说八道！”墨菲的左侧传来一个声音。学校的校工卡尔正凑在门上，透过波纹玻璃向外张望，看到墨菲后，他的脸色立刻柔和了许多。“早上好，刷子队长。”他的语气很和善，“至少，他们不能管你叫怪胎，对吧？你可是我们校园里的‘没有超能力’奇迹。”卡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可是墨菲一眼就看出这位老朋友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笑意。“幸好我早就把双足飞龙藏得远远的，”他气呼呼地说道，“不然，他们看到喷气式摩托车从头顶上飞过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你得跟内莉说，这段时间里，让她也把女妖藏好了。”

“芙洛拉和安吉尔还没回？”墨菲问道。卡尔的妻子和女儿接到联盟任务，押送喜鹊去一座很远但很安全的监狱。“没，”卡尔对此感到很庆幸，“她们还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联盟想确保没有任何盗匪能找到他。尽管失去了超能力，但喜鹊在他们当中还是有些威望的。我觉得——”他再次朝窗户外张望：“尼古拉斯·诺克斯正在想方设法取代他。任何和英雄唱反调的人都会吸引盗匪们的注意，你懂我的意思吗？”说到这儿，这位老校工突然把手插进蓝色连体工服的口袋里，低下头，转身离开了。墨菲本想冲着他的背影说点儿鼓励他的话，可自己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墨菲只好耸耸肩，朝学校大厅走去。

大厅里很拥挤，墨菲看到了坐在后排座椅上的伙伴们，当他走向他们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一年级的女孩对她的朋友们说：“他们讨厌我们！”

“也许，我们真的是怪胎。”另一个人答道，但立刻就有人制止了他。

“外面的情况真糟心。”玛丽说。墨菲在她身边坐下来。“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打败了喜鹊？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这些人！”

“是啊，可我觉得他们并不这么认为，”比利冷冷地说道，“他们只会不停地说：‘你们都是怪胎，就该把你们都关起来！’依我看，让他们给我们寄感谢卡是不可能的了。”内莉被他逗笑了，只是她的笑声很轻。不过，当她扭头望向大厅后的大玻璃窗时，墨菲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紧张。结了霜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是外面挥舞着标语牌的抗议人群。

“那些牌子上写的东西太讨厌了！”玛丽顺着朋友的眼光望去，忍不住说道。

“加上有些标点符号和拼写的方式错得一塌糊涂。”希尔达插嘴说。墨菲知道，在他们几个当中，被那些关于英雄世界的谎言伤害得最深的当数希尔达。“你想想那个诺克斯说的话，哪怕你只相信了他说的一个字，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轻蔑之情，找到后，她立刻大声地喊出来，“你就是个草包！”

希尔达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讲话的时候，苏博曼先生走进了大厅。校长先生大步走向讲台，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突然安静了许多，恰在此时，她说出了最后那句话。于是，在其他人听来，她的这句“你就是个草包”似乎正是冲着校长说的。

“谢谢，贝克小姐。”苏博曼先生说道。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消失，很快，偌大的会堂里鸦雀无声，希尔达的脸红得堪比秋天日落时的天空。

“我们生活，”苏博曼先生装模作样地说道，“也就是说，遇到困境时，我们生活。活着，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困境。我，生活……在讲台上。活着，我活得好好的。我活着，还很厉害。”

“我觉得他已经彻底被抗议弄得晕头转向了。”玛丽喃喃说道。这位校长先生说话总是词不达意，尤其是在承受压力的时候。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这个语无伦次的毛病似乎更严重了。很显然，学校被曝光，英雄世界面临的威胁与日俱增……这些事实已经让他不堪重负。

苏博曼先生的上身微微后仰，然后前倾，再后仰，再前倾，反复了好几次。看得出来，他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他的嘴唇明明在动，可大家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