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关镇中心小学的王老师去上班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邮递员把一沓信函塞进了学校传达室的窗口。一个小时后,这些信的内容被传开了,各个乡镇的老师们都在打听。“你们工资也延后了吗?”起初只是一个口信,很快就蔓延到了各个学校,课间的操场上,办公室里,老师们压低声音交换着消息。有人拨通了县财政局的电话,那边一直占线。有人翻出手机里财政局科长的号码,打过去,对方没接。董必超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周志远站在他身后,刚把电话放下:“水厂、电厂、财政局,都是同一套说辞。正常运转中的问题,已经在解决了。但在同一时间集中爆发,这就是有预谋的。”董必超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们想用这些事拖住我们。”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已经翻开的笔记本:“水厂的事,让环保局去查。电厂的事,让发改局派人去现场看设备。工资的事,让财政局把账目拿过来。”周志远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安排。”……下午,王放在办公室里泡茶。曹睿站在旁边,把手机屏幕上一条消息调出来,递给他看:“水厂、电厂、财政,三件事都到位了。乡镇老师的工资延发消息已经传开了。环保局那边我们打过招呼,查不出结果。”王放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安排下面的人,这几天别出风头。让他们忙。”曹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董必超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窗外路灯亮起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着。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董书记,什么事?”是赵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董必超说:“自来水、电厂、工资,都是王放的手笔。他们要把我的注意力引开,刘剑那个案子,你那边进度怎么样?”赵刚说道:“证人还在医院,我让人守在病房外面。但医院那边有人找过医生,问过证人的情况。我们得抓紧。如果案子再拖,王放的人迟早会找到机会把这条线掐断。”董必超说道:“你继续盯好证人。需要人手跟我说。其他事我来挡。”赵刚应了一声:“明白。”电话挂断,董必超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夜色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拿起桌上那本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钢笔的墨迹已经干透,但他还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合上。他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傍晚下了一场雨,不大,但空气里那股燥热被洗掉了。金宝来的时候没打伞,夹克肩膀上洇着几片深色的水渍,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才走进来。房间里,丁元奎在睡觉,赵大刚在吃泡面。他在赵大刚对面坐下,接过赵大刚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然后拨通了林向东的号码。电话打通后,金宝说道:“老板,合胜县那边,王放开始动真格的了。”他把合胜县这几天的变化说了一遍。自来水浑浊、电厂限电、乡镇老师工资延发,三件事几乎同时爆发,打得董必超那边措手不及。金宝说完,放下杯子:“周志远带人去水厂和电厂看了,负责人都不在,说是去市里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乡镇老师的工资也停了,全县好几个乡镇的学校都在传。”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下来。他听完,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董必超现在什么反应?”“按兵不动。”金宝说道,“水厂、电厂、财政,他都派人去查了,但动作不大。县里现在舆论起来了,有不少人在传,说董必超不懂县情,一来就瞎折腾。”金宝平静的说,“他再不动手,恐怕连下面的干部都要动摇了。”林向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淋湿的街面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他在想董必超。在听到王放反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是不太正常。一个从省里调下来的人,在合胜县被王放搞得这么被动,按说早该有所动作了。但董必超没有。或者说,他还没有。他似乎在等,等王放自己把底牌亮出来。“你觉得他在等什么?”林向东收回目光,询问金宝。金宝想了想,回答道:“在等人犯错?”“差不多。”林向东说道:“水厂、电厂、财政,这三件事确实是王放搞出来的,但帮王放办成这三件事的人,现在也在董必超的名单上了。那些人,就是王放在合胜县的根系。”他顿了一下,“王放不动,那些人不会冒头。王放一动,他们全暴露了。董必超等的就是这个。”金宝听完,没有急着说话。他见过董必超两次,给他印象不深,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中年人,跟当地那些干部站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区别。但现在看来,这个人比想象中要沉得住气。林向东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金宝,你继续盯着合胜县,但不用插手。等董必超出手了再说。”金宝说道:“老板,我会的。”他挂了电话,起身走到门口,在门垫上又蹭了蹭鞋底,推门走进雨里。雨已经变小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夹克上,他脚步很快,拐过街角就不见了。与此同时。林向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翻开桌上那本夹着书签的旧书。一本《三国志》,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行字被红笔划了出来:“曹操任济南相,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他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书,把书放回书架原本的位置上。:()回档2008,从草根到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