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去小骆家补课,是谢老师交代任务以后的第二天。
说来也怪,之前我去他家,总是小骆在楼下等我,那天却是陈阿姨。她买菜回家,我刚好撞见她。
陈蕾丹站在楼道口,穿一件浅色外套,头发随便扎着,像刚从单位赶回来。
天快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她站在半明半暗里,看见我来了,就朝我笑。
“小詹,来了呀。”
“阿姨好。”
我晓得自己该自然一点,可越想自然,反而越不自然。
以前我来骆家,只觉着是给同桌补课,顺便吃点水果,偷懒的时候看看窗外。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觉着自己是地下工作者。
陈蕾丹领着我上楼,楼道很窄,墙皮脱落,角落里堆着不晓得谁家的旧纸箱。她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
“小詹,你爸爸妈妈平时都忙吗?”她问我。
我愣了一下,“还行吧,都上班。我妈在单位做职员,我爸也差不多。”
“哦。”陈阿姨点点头,“那挺好的,稳定。”
“阿姨以后也可以和我妈认识一下。”我说,“她有时候嫌没朋友。”
这话我倒不是客套。
我妈那人平时下班回家,就是做饭,看电视,骂我两句,接着睡觉。
她朋友也少。
陈阿姨看着就是个好人,要是真能和我妈处处,说不定也挺好。
陈蕾丹没有马上接话。她走到楼梯拐角,手扶着生锈的栏杆,笑得有些勉强。“再说吧。阿姨现在太忙了。”
我没再回答。到了她家门口,我刚想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就看见门缝边夹着一封信。
很普通的白信封,没有邮票,也没有盖章。
陈蕾丹也看见了。她伸手把信拿起来,我瞥见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陈妞收”。
她脸上的笑没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陈妞?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可陈蕾丹把信捏在手里,手指关节都白了。
“阿姨?”我问。
“怎么啦?”她把信塞进口袋里,摸钥匙开门。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可有一点还行,就是看人脸色。陈阿姨刚那个表情,说明这绝不是普通来信。
小骆已经在家里写作业了。他坐在餐桌旁,背挺得很直。桌上放着语文卷子,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参考书。
“哟,今天这么自觉?”陈蕾丹换了拖鞋,问我们,“你们晚上想吃烧?阿姨给你们炒。”
“我就不了,阿姨。我回家吃。”我说。
“又回家吃呀?”
她也没坚持。她以前总想留我吃饭,今天却显然没心思。她看了眼厨房,又看了眼我们,最后说,“那我给你们切点水果。”
说完,她进了厨房,那封信被她留在了餐桌上。我低头看题,却一直往那封信上瞟。那封信就像一只蚊子,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叫。
小骆在旁边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我忍不住问他,“你妈有小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