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骆家出来,我其实是喜滋滋的。人有时候就是犯贱,明明心里晓得自己可能惹上事儿了,还是会因为掌握了秘密兴奋。
我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和谢老师汇报。
不能一上来就说我偷看了陈阿姨的信,那样显得我品德败坏。
我得说得委婉一点。
比如,我无意中看见陈阿姨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好像提到了一个“曼”字。
至于怎么无意中看见的,没必要讲太细。
谢老师那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用心良苦。
然后她就会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我。
“小詹,你做得真好。”
我想象着她咧嘴笑,露出锃亮的牙齿来,像是一个漂亮女特工发现了自己最可靠的下线。
我甚至想好了下一步。既然信里说,明晚去“老地方”见面,那我是不是可以跟踪陈阿姨?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啥时候这么疯了?
可随后我又觉着自己牛逼哄哄的。
这不就是特工吗?
我简直不是学习委员,而是市一中特别行动组第一负责人。
可走着走着,我就笑不出来了。
骆家离我家不算远,平时我走路回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那一带都是老小区,路灯坏一半亮一半,地砖被树根拱得歪歪扭扭。
白天看也就破旧,到了晚上,就显出一种说不清的荒凉。
街边有几棵老树,枝干黑瘦。树上挂着些枯藤,风一吹,藤条就贴着墙面轻轻刮,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以前没注意过这些,可现在就觉着处处不对劲。
小卖部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口那只常年趴着的黄狗也不在。
路边烧烤摊还没开,油污斑驳的棚布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远处电线上停着几只乌鸦,黑沉沉的,不叫,就那么站着。
天色还没完全黑,却已经灰得像旧报纸。
我忽然想起老班以前讲过一句话:做贼心虚。
我第一次回头,是在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其实街上当然会有脚步声。人活在城里,又不是活在墓地里,背后有人走路太正常了。可那脚步声很奇怪,不快不慢,始终和我隔着一段距离。
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走。
我回头看去,只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