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黄狗一样,她已经死去太久,被剑刃切开的身体没有流出血液,切口像是被大火烧过的木头,漆黑、丑陋又凹凸不平。
她身上没有死亡带来的真实感,她的离去也更像是一场噩梦的终结。
七岁的女孩低头看着老人的尸体,又抬起头看向宋垣清。
寂寂长夜里,剑尊白衣如雪,手中折梅剑如一尺寒光,他的影子在月光下犹如神祇般出尘清冷,就连低头看向她时,目光亦如天神。
既悲悯,又冷漠。
慕蓁在这时候醒了。
晨光熹微,时间似乎还很早。她迷迷瞪瞪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在梦境和现实中分崩离析的意识才渐渐聚拢。
说来也好笑,大概是数十年的生活让她早就习惯了魔域的黑夜,如今重生快半个月了,她还是没能适应修真界正常的日出日落,仿佛看见太阳照常升起,就会灼伤她的眼睛似的。
慕蓁一个鹞子翻身,正打算起床,忽然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她在寻找的地方近了,她能感觉到,在脊骨中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滚烫难捱,仿佛随时都会破开这具脆弱的躯壳。
她毕竟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再加上现在修为微末,隐隐约约似乎有些压不住它。
慕蓁不得不盘腿坐了下来,运转灵力调息。
等到脊骨上传来的灼热感稍微减退了一些,她才下了床,洗漱绾发,同夙秋一起出发。
御兽宗的地理位置很特殊,恰好在整个蜀州地图的中心。今日天公作美,御剑十分顺利,不到半日时间,易水剑就带着两个人抵达了御兽宗门口。
御兽宗坐落在青城山脚下,原本是灵气旺盛的好地方,经此一难,宗门人员凋敝,原本适宜修行的福地也变成了一片荒芜。
仙盟的善后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宗门内只还剩下三三两两个仙盟弟子,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
经过清洗和处理的地面已经看不见任何一具尸体,但御兽宗上空依然漂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青石板上依稀还能见到大片残留的血迹,已经变成了发黑的褐色。
慕蓁在仙盟弟子当中询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与她猜想的差不多。
仙盟调查时还原过案发现场,判断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黑蚀疫突然爆发,御兽宗弟子和灵兽都感染了黑蚀,发狂后互相攻击,这才死伤惨重,以至全灭。
人死之后,周身灵力尽散,归于天地。御兽宗内的弟子全部遇难,他们生前修为是否出现过异样,就成了一个谜。
没有如愿以偿的得到答案,慕蓁也没有沮丧,她绕着御兽宗驻地,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时不时还蹲下来观察。
夙秋一直跟在她身边,等到她终于停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才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慕蓁点点头:“黑蚀没有完全消失。”
御兽宗的地面都铺了石砖,没法直接抓一把土壤查看,但对于慕蓁来说,观察黑蚀不需要这么费劲。
不需要借助任何仪器,她打眼一扫,就能看见整个御兽宗都透着一种不祥的黑色,哪哪都不正常。
和栖霞村一样,这里的黑蚀疫在被净化后不久,依然有要卷土重来的迹象。
“我怀疑,有人在御兽宗放置了阵法一类的东西,”慕蓁将她原来的猜测告诉了夙秋,“这个阵法能抽取御兽宗和宗门内弟子的灵力。”
御兽宗驻地的灵力被抽走,灵力枯竭到了无法抵抗黑蚀的程度,而御兽宗弟子的修为急遽下降,惊惶之际被黑蚀全部吞噬。
不在御兽宗驻地的弟子,包括齐峰在内全都幸免于难,说明这个阵法主要针对的就是御兽宗驻地。齐峰的灵根之所以受了影响,是因为他遭遇凶杀现场之后又回了御兽宗,在宗门密道里藏了好几天。
直到现在,这个“阵法”估计还在生效,只是他们和那些仙盟弟子在御兽宗待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很明显的感觉。
慕蓁又问:“齐峰是不是提过,御兽宗宗主遇难的位置在山上?”
“你怀疑阵法在青城山?”夙秋摇头,“初来御兽宗时,我已经在青城山附近巡查过,山上并没有异常。”
慕蓁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