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能察觉到自己昔日的主人情绪不对,忍着身体上的疲惫和不适走上前,对着韩不易发出两声哦呜哦呜的叫唤。
韩不易的神色出现一丝恍惚,他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雄狮的鼻尖。
金鬃雄狮像是排斥他身上的某种气息,脑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头颅探到了他手底下。
作为一头灵兽,它不会说人话,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的主人。
韩不易看了它许久,忽然长叹一口气。
他问道:“我要怎么做?”
……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结束,在守卫的护送下,两人带着金鬃雄狮返回了兽栏,守卫们都没有起疑心。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慕蓁”完成了今日给灵兽看病的工作,独自一人离开了阁楼。
她的神色有点不太自然,似乎在紧张,但毕竟是手里拿着令牌的医师,并没有吸引门口几个守卫的注意。
守卫们只是瞥了她一眼,连里头的灵兽得了什么病都懒得多问,就放人走了。
“慕蓁”紧走两步,等到脱离了守卫的视野,立刻飞奔起来。
“化形符的效力只有半个时辰,我灵石不多,这是我能买到最好的了。”少女的声音犹在耳边,“主城西殿一楼中间的长廊,数到第五个房间,夙秋就住在那里。找不到地方的话,大街上随便拉个白帝城弟子问问客房在哪。”
韩不易本就云里雾里的,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晕头转向:“等等,你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你这个计划稳妥吗?你怎么知道白帝城的少主住哪?万一他不相信我怎么办?就算成功了,后面我要怎么回来?”
慕蓁当然不会给他时间考虑。赶鸭子上架正是她所需要的,必须在韩不易头昏脑涨一时冲动的时候逼他做出选择,要是给他时间冷静下来分析利弊,只会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于是她把符往韩不易身上一拍,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别想那么多,动起来!”
化了形的韩不易就这样被她一掌搡出了兽栏。
“别忘了,阿原还在等你!”她在兽栏里朝他挥手。
化形符已经生了效,他现在和慕蓁面对面站着,活脱脱一对双胞胎。
为了不浪费符的时效,韩不易只好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回过头问慕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愿意帮我?”
“谁说我是帮你了,”慕蓁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帮这里的灵兽。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农村长大的,所以很喜欢小动物。”
“小动物”阿原站在她身后,伸出足有她半个脑袋大的舌头,舔了她一脸口水。
白帝城主城很大,半个时辰的时间非常紧迫,韩不易在街道上健步如飞,几乎是跑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慕蓁口中所说的“主城西殿”。
一楼,中间长廊,第五个房间。
韩不易一个一个房间地数过去,终于在第五扇门前站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手却在抬起的一瞬间忽然停了下来。
阿原染上黑蚀疫的消息好像当头一棒,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再加上一路都被无形的时间追赶催促,他根本没有空多想,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现在终于有了喘息的片刻,他混沌不清的头脑忽然清醒了。
他想,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白帝城是仙盟钦定的蜀州第一宗,夙家是千年世家,背后势力之大、牵扯之广泛,根本不是他这种小门小派的修士能够想象的。
他真的准备好背叛夙家了吗?他考虑过背叛的下场和后果了吗?
那医修说阿原得的是黑蚀疫,可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未必是真的。他和这个医修素未谋面,竟然因为听了她的几句话,就傻乎乎地跑到这来了?
韩不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仔细一想,这医修的名字、身份、来历、修为,他竟全然不知。
她真的是仙盟的医修吗?她究竟有什么图谋?
……就算,就算她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