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安康浑浑噩噩得走回空无一人的台阶,兴许她再也回不去了,干脆找了一块空地,仰头看起了月亮。
月亮倚在了树梢,满目的清辉洒满了整个大地。
台阶旁的树木萧萧,有青苔蜿蜒着布满了整个砖石,几只庙祝养的野猫来回窜着,撕咬的吼叫与凄厉的哀嚎随着咚咚的打闹此起彼伏。
猫翻滚到一旁的草坪,便压出了一个又一个暗暗的灰色。
百里安康低头看向那无尽延伸的台阶,一格一格的绕着山坡渐渐缩小,山引起了云边的雾,风带来了冷气,雾漫进了山里。
月亮仍旧是亮的,只是蒙起了一阵雾,像是蒙了灰的夜明珠。
冷,从胳膊灌进了双脚,风从烂透的衣服空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苍白的皮肤与干裂的嘴唇让百里安康忍不住想,兴许自己只不过是山中的一抹幽灵,自己的身体从未从那魔窟中逃出来,因此那般温暖的人并未看见自己。
还不等她回忆那温暖的过往,一滩黏腻的痛便从她的颅内扩散开来。先是一团的痛,然后是痛四散开来,从颈肩侵扰而下,直插入她的肋骨贯穿她破碎的心脏。
她残破的丹田随着她的呼吸痛苦得张驰,山风凛冽,刮伤她的脸庞。她只得缩着身子,忍着痛,受着寒。可身上的破衣烂衫抵不住山谷的雾与冷意,她的肚子久违得被饥饿剖开,到底也找不出一粒粮食。
凡人真痛苦,从前她有着冰灵根的时候不怕冷,从前她有着金丹期的修为时也不惧饿。
她昏过去时,如此想着。
可是渺茫的意识,时不时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都怪这个世界的人。
师姐倘若认出她,她便不用再忍饥挨饿,也不用受寒受冻,兴许她的灵根也能找回来。
师尊倘若不赶她去寒冰地域,她便也可以留在宗门大口啖着灵食,杀进灵兽森林的兽圈,吸着剑峰的祥云。
特别是那个小孩,他来了,她便要走了。如果有一天能够回到宗门,她定要找个机会将他杀死。
她是被冻醒的,双眼反射出黯淡的光。
原来是山风更盛,她实在忍不了,走回到庙门,一边缩在门边墙角一边轻视地看着黑暗中那些发着幽光的眸子。她知道那是野猫,她与它们并不同。她满怀恨意地看着那群缩在一起的猫,盯着它们毛茸茸的皮毛。
为什么她百里安康没有这么厚的毛?
一只狸花猫估计是见到的善男信女太多,自然也想当然得认为面前的人是好人,它身布花色,腹前为白,伸出似乎带了白手套的爪子,轻轻地扒了扒她的膝盖。
人,你似乎要冻死了。
百里安康哆嗦着身体,扭头不看它。一只猫而已,居然在同情她。她不免有些生气,蹲着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喉咙里学着猫凶人的呼噜声,想要将这过界的猫赶走。
但是离风口更近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远处的山,山风还没有停,雾气如此浓郁,连枝叶都未看得清,只能看些影子。
好冷,百里安康只感到不甘,却又愤愤不平。
如果冻死了,那便死了吧!
谁知道,猫直接跃上了她的膝盖。她一惊,要不是身体已经僵了,差点将就温暖起身弹开。猫咪小小的一团,柔软的毛发拱在她冷冰冰的皮肤上,它只是看了她一眼,伏下身陪着百里安康。
好暖和,百里安康愣了神,张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边放,最后还是将它拥在了怀里。
会不会太臭?百里安康有点担忧自己好几天没洗澡,味道并不好闻,这猫为何会亲近她呢?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猫自己送上门的温暖,至少今夜不会太难熬。
月亮一寸一寸的去了山的另一边,百里安康的头也一点一点的坠在了身后的墙上,她对凡间了解并不多,但只有十岁前的记忆较为深刻。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的手变小了,变成还是好小好小的时候。
百里师父笑盈盈得递来一个大肉包子,他潦草的头发油络络的,但是他的手却是干干净净的,百里安康像小时候一般探了他的手,原来是他又去了庙边的池塘,用冰凉的池水洗了手。
钻心的疼痛又从颅内蔓延开来,她勉强吸了一口气,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天光已经大明,她的手正抚在柱身,冰冰凉凉。
原来是梦啊,她叹了一口气,怀里的猫早就不见踪影,墙后传来刷刷声,隔着砖缝一看,只有扫地的庙祝正在庙内用竹子做的扫把扫着昨日的礼花与爆竹的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