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杰疯疯癫癫,在原地大笑几声,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角流下泪,嘴巴却上扬着,语气和朋友聊天一般:“你们怎么死的?”
“我不小心摔下河里淹死的。”
“老爸打我,把开水浇我身上,烫死的。”
“啊,我死好多年了,那时候家里穷,爹妈说我是女生,吃饭没用,只给我哥吃的。我太久没吃饭,给饿死了。”
“我生病了,儿子不给我治,病死啦、哎呦、病死啦。”
“我不记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是你提醒我已经死了。”
它们说着,慢慢显出身来,身体残缺,对应死前的模样,也有身体健全的。
身体健全的鬼说:“我的死状不好看,我脚滑摔倒在猪圈晕过去,被猪给吃掉了。”
它气得牙痒痒:“我要杀了那只猪!”
说着,它周身冒出黑雾,想要离开,却被禁锢在庙的周围。
它大叫一声,快要失去作为鬼的理智般:“放我离开,我要杀了那只猪!”
李文杰脸上毫无血色,周围像黄土的沟壑,眼镜下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危险:“你们想投胎吗?”
“废话!我当然想投胎,我当鬼已经够了。”
“我不想当淹死鬼了,但得别人来接替我,才能转世投胎……”
“你这个臭道士,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不放我们走,怎么投胎。”
李文杰语气平静地说:“你们如今都是孤魂野鬼,错过了投胎时间,又没做过罪大恶极的事,阎王根本注意不到你们。”
那群鬼没眼珠没脑袋的,样貌惊悚,它们直直盯着李文杰,凑到男人脸上:“那我们该怎么做?”
李文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杀人啊,杀人了,阎王还会不注意你?”
鬼群立马喧哗起来,它们化作黑雾围绕在李文杰周围转圈,很快把李文杰包围:“我杀了你,就能投胎了!”
鬼群躁动,林鸟惊起,冲向云霄。
李文杰被邪气包围,他表情不曾变换一点:“你们觉得,杀我一个人就够了?”
风声潇潇。
鬼群冷静下来,它们问:“怎么不够,杀人就行。”
李文杰笑笑:“我一个人不够你们瓜分,北亭村那么多人……”
“去杀了那群人!”
“我要去杀了老爸,我只是杂碎一个碗,为什么要打死我?”
李文杰肩膀抖动,声音抽泣般从喉咙挤出。
“喂,人类,你哭了?”鬼问。
“哭?”李文杰反问,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我高兴啊,就该这样!”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肆意张扬,震得周遭空旷发冷。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只剩满心凄凉孤苦,笑意深处裹着蚀骨的怨毒与狠戾,绝望又阴狠,疯癫又悲凉。
他要屠村。
全村那么多人,为什么孔瑶和李婷娟出事时,没人告诉他真相,没人站出来,就因为他是外来的,是个教书的?
他们都该死。
李文杰道:“我放了你们。”
话毕,他摇晃起身,抓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瓶子,那是用来拘魂锁鬼的拘魂瓶。
他高举起,狠狠砸到地上,瓶子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被困许久的厉鬼们瞬间破封而出。
它们向山下冲去,山间骤然响起成片阴冷刺骨的群鬼狂笑,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不似人声,凄厉怨毒。
月光照入屋内,似白霜。
孔晗被若有若无的笑声吵醒,他迷迷瞪瞪的起身,突然四下温度下降,轻轻吐出一口气,能凝成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