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兜帽,揪下护目镜。
扯开毛线帽和围巾,剥掉皮毛斗篷……
恶魔想:哦,终于有点人样了。
从隐约可辨的轮廓来看,层层包裹之下的生物确实是人类,而不是黑熊或者别的什么。
还没完。里面还有很多层。
毛绒绒罩袍,毛绒绒长衫,毛绒绒不知道叫什么的衣服,皮毛一体背心,软皮长褂,短棉袄,羊剪绒裤子,粗毛线上衣,羊绒衬衣,夹棉围裙,夹棉长衫……
“你到底穿了多少啊!真有这么冷吗?!”恶魔对着法师的脸咆哮。
第2章法师的野心
阿雷被恶魔拿在手里,脚尖悬空。
现在脱到了“夹棉长衫”这一步。
阿雷尴尬地笑了笑:“确实穿的有点多,现在法阵的过度调和反应快结束了,强风和异常温度已经平息,开始有点热了……”
恶魔说:“行了,别说那堆专业名词了,我不关心。你这个模样还能算是法师吗?法师怎么能这样?”
“呃,我哪样了?”
阿雷看向地面,还以为自己在法阵上出了什么错。
恶魔说:“我问你,你在干什么?你是在召唤异界盟友,对吗?这应该是非常严肃的仪式,它古典且悲壮,是一桩雅事,你怎么能穿得像个黑熊?怎么能这么滑稽?你就这样迎接贵客?”
阿雷问:“呃……看你的意思,你以前被别的人类法师召唤过吗?”
“我当然见过很多召唤过程,”恶魔说,“但召唤者并不一定是人类。”
阿雷留意到,恶魔的用语是“见过很多召唤过程”,而不是被别的法师召唤过。
看来这个恶魔没被召唤过,所以对“被召唤”存在着一些浪漫的幻想……
阿雷没有问追问这一点,而是问:“那别的法师召唤恶魔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据我所知,召唤期间不能用恒温魔法,也不能用法术护甲,这些都会干扰到召唤术……那他们怎么抵御过度调和导致的强风?”
恶魔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抵御?觉得冷?那就冷着呗?”
阿雷惊讶地问:“就……就冷着吗?这种风有可能割伤身体的,他们不怕吗?不穿厚点的衣服吗?”
恶魔说:“不穿。他们就穿标准的施法者仪式服装,执行标准的施法者仪式动作。”
阿雷自己是法师,但从没听说过什么“标准的施法者仪式动作”。
他虚心求教:“我真的没有明白,什么是标准服装、标准动作?”
恶魔也乐于解答:“别的法师见恶魔的时候都缩着肩膀,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单薄的袍子在风中飘舞,我们恶魔触摸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肢体一般都会非常冰冷,身上可能还带着一些伤痕,可能就是被你说的那种强风割破的吧……还有,他们说话都低声下气的,展现出非常弱小可怜的面貌……法师召唤恶魔,不就应该是这么回事吗!”
阿雷又问:“那我这种护目镜呢?别的法师也不戴吗?”
“不戴!”
“法阵会发光,光最亮的时候挺刺眼的,不戴护目镜怎么行?”
“就是不戴啊!”恶魔双手拿着法师的身体摇了摇,“他们肯定知道光很刺眼,那又如何?忍着!他们只会眯着眼,或者闭上眼、低着头……我们恶魔出现的时候,一般都会看到法师缩成一团,眼睛都不敢睁开,一睁眼就会流眼泪,再加上大风一吹,他们就在风中颤抖……就要这样才正常!才符合正统的召唤细节!”
阿雷皱眉思索:“我从来没听说过要这样做啊……”
恶魔收敛了一下语气,回到平稳的语调:“法术里可能没有要求这些姿势吧。这不是法术成分,而是属于一种礼仪,或者说民俗,懂吗?规矩,懂吗?仪式感,懂吗?!召唤异界盟友是严肃且优雅的事情,当然需要一定的仪式感!”
“仪式感……”阿雷低声重复,认真体会这个词。
恶魔进一步解释:“我想想还能怎么说……哦,你们人类国家有国王对吧?你们平民见国王的时候要做出一系列礼仪动作,有的只鞠躬就行,也有的要下跪,还有的甚至要趴在地上。这不是因为当事人真的站不住,也不是有什么客观原因导致他必须跪下,而是因为这样做才符合礼仪和传统。懂了吗?”
阿雷点点头,拍拍恶魔的手臂说:“我懂了。那你放我下来。”
恶魔已经拎了他很久,一直拎着也没必要,就依言放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