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晏舟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理智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看着乔言沉浸其中,全然依赖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几个疯狂而卑微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乔言,你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刻,你在意过贺晏舟这个人吗?不是小桃桃对Yan的虚与委蛇,而是乔言对贺晏舟。
——你那么紧张那条项链,有没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因为舍不得我?
可他问不出口。
一个骗子,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居然还在期待什么真心吗?
贺晏舟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贺晏舟喉结剧烈滚动,他将所有翻涌的疑问和那点可笑的自作多情,都狠狠咽了回去。
他让乔言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试图抓住一点虚无的慰藉。
…………
这个名字被带着哭腔一遍遍喊出,贺晏舟听着,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晦暗情绪。
他明明是被骗的那个,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攥疼了他的手腕,担心他哭得这么厉害明天会不会难受,担心这次荒唐之后,他醒来以后的眼神又会怎样的疏离和冷漠。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从第一次为这骗子心软开始,从此刻甘愿沉沦在这带着泪与谎的欲。海开始,他便已亲手斩断退路,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最后的克制也焚毁殆尽,他扣紧怀中颤抖的身体,不再留力,任由更汹涌的浪潮将两人彻底吞没。
…………
*
后来乔言实在太累了,哭也哭不动,动也动不了,就那么窝在贺晏舟怀里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均匀,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
贺晏舟抱着他去了浴室,调好水温,动作有些生疏地帮他清理,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乔言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脑袋歪在他肩头,睡得人事不知。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留下的痕迹,斑驳的红痕印在乔言白皙的皮肤上,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再到更下方。
贺晏舟的指尖顿住,眼神暗了暗,野蛮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滋生,他竟希望这些印记能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永不消退。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终究还是拿起花洒,调成柔和的水流,仔细帮他清理,只是在最后留下了那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
乔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不舒服……”
声音又软又哑,像撒娇一样,带着慵懒,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贺晏舟心上。
可低头看到乔言紧闭的双眼和疲惫的睡颜,那股冲动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而轻柔地将两人都冲洗干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乔言,抱回卧室。
经过客厅时,沙发角落一点幽微的反光吸引了他的视线。是那条黑钻项链。贺晏舟脚步顿了顿,俯身捡起,冰凉的链子缠在指间。
他把乔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乔言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便自发地蜷缩起来,睡得无知无觉。
贺晏舟在床边坐下,手指捏着项链的吊坠,悬在乔言脸颊上方,轻轻晃了晃:“就这么想要这个?”
坠子晃动的微光似乎扰了乔言的清梦,他睫毛颤了颤,竟迷迷糊糊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拿着项链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把链子拽过去,紧紧捂在自己心口,蜷缩的姿势更防备了些,像是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贺晏舟看着他的动作,怔了片刻,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郁结,忽然就松动了些。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既然你想要钱,那我给你钱。房子、车、项链……都给你。只要明天早上醒来,你别用那种厌恶、害怕或者算计的眼神看我。
他俯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掰开乔言紧握的手指,将项链拿了出来,乔言在梦中不满地蹙眉,哼哼唧唧地抗议,贺晏舟没理会,小心地将链条绕过他纤细的脖颈,扣好搭扣。
冰凉的钻石贴上温热的皮肤,乔言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项链妥帖地落回锁骨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贺晏舟本想离开,去睡沙发,他预料到天亮之后或许会有难堪的清算,此刻的亲近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可他刚一动,睡梦中的乔言就像感知到了,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含混地咕哝:“别走……”
贺晏舟动作顿了顿。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床很大,他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乔言却像找到了热源,自发地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脑袋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才彻底绵长下去。
贺晏舟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过了许久,他才试探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环住了乔言单薄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