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便是一月的庙会,京城内外各大寺庙香火鼎盛,尤其是京城“隆恩寺”,据说求签最灵,夜景也美。
姜任渺兴致勃勃地来找归楠:“归兄,这隆恩寺今晚有庙会,放灯祈福,热闹得很!一起去逛逛?这两天你忙碌念画的事情太累了,你也快走了,总闷着多没意思。”
归楠原本不想去,但又架不住姜任渺软磨硬泡,又被云执一句“少卿说,让您散散心也好”给劝动了。
夜幕降临,隆恩寺前灯火如昼,游人如织。各式花灯将夜空映得五彩斑斓,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祈福钟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
归楠和姜任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云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姜任渺挑了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戴上,吓了归楠一跳,两人都笑起来。
姜任渺拉了拉归楠袖子,低声道:“我去那边看看那边祈福的”三个人走了过去。
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祈福木牌的摊子,归楠停下,鬼使神差地买了三块空白的木牌,递给他们俩。
归楠心情很好,他笑着将牌子和笔递给二人:“难得出来,几位写个愿望?”
姜任渺笑道:“行啊,归兄,想不到你还信这个。”他接过笔开始书写,上面大多数是一些母亲平安之类的话。
他此时只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他也写过愿望,归楠一个人拿着木牌和笔,想了想,提笔写下:“溯欢自宁。”
云执也在自己那块上写下:“平安。”
几人将木牌挂到指定的架子上,等夜风吹过,那成千上万的木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无数心愿在低语。
归楠盯着那随风晃荡的木牌,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安逸地做这些事情,平时可能孤独惯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为什么和木归相处会安心了些许,为什么自己会忍不下意识就会惦记着对方,他也不记得是怎么先养成的这个习惯,可自己只觉得这举动像是理应如此一样。
等他们经过那座写着“青玉庙”的古旧小庙时,那里的气息让归楠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恐惧感从庙门缝隙里渗出来,缠上脚踝。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怎么了归画师?”云执问,她们目光也落在那庙门上。
归楠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不舒服。”
云执视线转向那废庙,解释道:“佛云那里有个青玉庙,曾经香火鼎盛,供的无悲公,是求财运驱邪的,京里这个,大概是重名,或者早年有渊源,那里早就荒了。”
姜任渺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轻声说道:“走吧,感觉怪吓人的这里。”两人连忙将他带离了那片地方。
此时前方传来悠扬的钟声,有许多人往那边涌去,说是隆恩寺的高僧要开始讲经祈福了,人群推挤间,眼前的一个戴着帷帽的老妇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归楠几乎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动作很快,那老妇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小心。”归楠松开手,声音紧张。
老妇人抬起头,刚想起身感谢,那帷帽下的眼睛看向归楠,昏黄灯光映出他小半张侧脸,但老妇人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骇人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进人群里,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走,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动静,好奇地看过来。目光触及归楠时,先是迷惑,随即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低声对同伴耳语几句,几人便匆匆移开视线,快步走开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畏惧、忌惮和疏离的眼神。
姜任渺上前半步,隔开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归楠站在原地,看着老妇人消失的方向,他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躲着我?
云执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是怎么了?”
归楠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没什么,人太多,有点吵。”
姜任渺看了他一眼,转而道:“归兄前面有放河灯的,我们去看看吧。”
三人随着人流往河边走,没人主动说话,姜任渺试着活络气氛,讲着听来的趣闻。
归楠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有些游离,那个老妇人惊惧的眼神以及旁人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并不十分在意旁人的看法,但这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空洞的烦躁。
归楠放慢了脚步,他们稍稍偏离最拥挤的主道,沿着河岸人少些的地方走,河水映着漫天灯火和放逐的河灯,流光潋滟,云执看着归楠:“归画师,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