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这样写:”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小红,还在憧憬大学生活。
仅仅因为一次口角,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6月15日。
临死之前,她想到的可能是做好饭菜等待她回家的妈妈,可能是顽皮的弟弟,可能是考试后打算穿上的新裙子……“两种报道,都是事实,对吧?但前者你看完可能面无表情,后者却可能让你义愤填膺。你可以留意一下新闻报道。一件事,如果想压低影响,媒体就会只给你冷冰冰的数字;如果想扩大影响,就会写的格外让读者共情。很多新闻炮制的过程和写应用文类似——先定好想要表达的观点,再根据需要取舍材料、调整表达方式。新闻这种基于事实得东西尚且如此,单纯虚构产物的小说呢?”
他抬头看着我说,认真地说:“暗示因果、片面事实、调动情绪……都是真话,但也都是谎言。”
我默默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严哥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觉得,网络上对莫言铺天盖地的赞美也不会毫无道理吧。
我问严哥:“可是莫言说过:”我有一种偏见,我认为文学作品永远不是唱赞歌的工具。
文学艺术就是应该暴露黑暗,揭示社会的不公正,也包括揭示人类心灵深处的阴暗面,揭示恶的成分。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呀。”
“这世界总是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文学不应该客观公正的描述吗?如果只揭露阴暗,不就成了文化露阴癖。”
“你也不喜欢这本书?”
“文学欣赏嘛,一般都叫分本分析。为什么呢?因为作家想的是A,写出来的是B,大家每个人理解的是CDFE—直到无穷。一部作品,写出来,发表了,A就不重要了,大家看到的都是B,分析也就是分析从B得到的各种解读。作家的A呢,虽然可以从作家的生平来揣测,但是是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即使是作家自己去刨析A,可一个人真的能正确的认识自己吗,更何况作家也是人,人都有修饰自我的冲动,文过饰非嘛。唯一不变的定数,就是B,所以一般都是进行文本分析。我个人理解呢,就像我说过的词汇的转义一样,每个人对同一本书的理解,也都是自己过去人生经历的一种映射。我觉得一个好的作家,应该是能够考虑到读者的理解能力,让大多数读者的理解尽量的贴近A,至于少数比较特殊的人,就只能放弃了。但最好的作家,应该隐去A,让B尽量客观的反应真实,这样B就会如同一面镜子,清晰的倒映出每个人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点跑题了,不过简单地说,在我看来,这本书就是屎!当然了,也许是我的解读有问题,也许文本B不是,作者的意图A更不是,但在我的理解——C,它就是一坨屎。你应该也知道苏东坡和佛印的那个典故,苏东坡说佛印像屎,其实是他心力有屎。也许也是我心中有屎吧,但无论如何,这本书在我看来就是屎,至于是C屎还是B屎,甚至是A屎,我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
“这本书里基本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所有角色都是扭曲变态的,唯一的美好,就是瑞典神父。我提醒你一下,诺贝尔文学奖是瑞典学院颁发的,而瑞典是出名的种族主义国家,极度歧视中国人。书里面的母亲这个角色,生下的唯一男孩就是和瑞典神父生的,在教堂里一边喊着”哈利路亚“,一边做爱受孕的,书的开头是生产男孩,结尾是和神父做爱,他妈的还首尾呼应了。”
“会不会是因为你不喜欢魔幻现实主义呢?”
“魔幻现实主义我也看过呀,比如代表人物马尔克斯。《百年孤独》我看了几次,都只看了开头一点就看不下去,倒是《霍乱时期的爱情》,我一下就看完了,这书太流畅,感觉就像河水流淌着,偶尔打一个滑顺的漩涡,又接着流淌下去。看完了《霍乱时期的爱情》,我又耐下心来看《百年孤独》。
说实话,开头还是有点看不下去,直到我看到第二章结尾——乌尔苏拉找到通向外面的路,这使我大为震撼,我现在也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过我接着就一直看下去了,看完了之后,真的惊为天人,我甚至马上又看了第二遍。
《百年孤独》之外上一部让我有类似震撼的作品,还是契诃夫的《农民》,虽然他的《醋栗》我也很喜欢,但是还是最喜欢《农民》。《农民》给我的感觉,像一个无限光滑完全透明的水晶球,而《百年孤独》则像是一个球。
看起来不太光滑,但是细看有无数的类似分形的繁复花纹。说回来魔幻现实主义,我一度以为《霍乱时期的爱情》是比《百年孤独》成书更早的,因为显然《百年孤独》的魔幻程度要更高,但事实上是相反的,也就是说魔幻程度是随马尔克斯写作的成熟而降低了的。对此我有一点点猜测,魔幻的写法虽然可以提高表现力,但是没有力度,这是缺乏了真实感造成的,就像看一个特效非常好的电影,里面的地球毁灭可能冲击感可能还不如现场观摩一次车祸。更何况,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更多应用在描写方法而不是描写的对象,以我个人的文学审美来看,描写对象的魔幻化,也就是暗喻,是最愚蠢卑贱的写作手法,这本质上和流氓泼妇指桑骂槐没有区别,更何况这只能增强表现力,对于说道理来讲,总会因为本体和喻体的不同而丧失准确性。当然了,涉及到了审美,就是主观的东西了,没有对错高下。”
“那你是不喜欢中国的魔幻现实主义?”
“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呀。我没有不喜欢魔幻现实主义,也没有不喜欢中国的魔幻现实主义。我只是觉得,有些中国作家,把这个南美洲用来舔民族伤口的舌头,拿去舔帝国主义屁眼了。其实发散一点想,如果哪天中国解放台湾,肯定也会安排几个人反体制的人获得诺贝尔奖的。许子东最近讲到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六个要素:乡土、现代主义、文革、反体制、好的英文或者法文的译本、海外评论界的支持。如果哪个作家或者你,对诺贝尔奖有野心,其实完全可以提前布局等待时机。”
严哥抽完了烟,拍拍身上,嚼着口香糖进屋子去了。
我很喜欢严哥这一点,如果我不想发表看法,他也不会强求,这让我和他谈话没有压力。
很多时候我其实根本没什么看法,可虽然我没什么想法,也还是觉得他有时有点极端。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本书,倒不是像严哥那样,有什么分析和想法,只是单纯的觉得看了恶心,生理性的恶心。
不过即使严哥把这本书贬得一无是处,我还是有点固执的觉得,能获得诺贝尔奖的作家,一定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长处的,这事情如此困扰我,以致于我在之后几年问了很多人,很多时候场合和对象都不太合适,可是我也要试着问一问。
很久之后,我终于还是放下了这件事,那是一次初中同学的聚会,我又问起这本书。
和大多数时间一样,大多数人根本没听说莫言,更没听说过这本书,即使听说过的,也表示没看过。
但这次,一个我已经几乎毫无印象的同学说:“不就是”黄毛干老妈“嘛,这种片子还是有几部的,回头我给你番号。”这同学是个一生平安的好人,如约给了我刚刚好九个番号,确实都是“肥臀丰乳”的,也有熟悉的恶心感。
这就是我长达近十年的,一场始于诺贝尔奖终于日本番号的文学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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