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愿意来见她。
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
至少她们还有机会把话说完。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顾钰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图书馆后面的那条长椅。
这里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图书馆的背面,有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路的尽头有一张老旧的木制长椅,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一层灰白色的木头本色。
长椅的位置很隐蔽,后面是一面爬满了常春藤的墙,前面是一片小草坪。
平时很少有人会走到这里来,是那种很适合说心里话的地方。
这个位置是沈凌舟告诉她的。
大一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她们一起在校园里闲逛,沈凌舟发现了这个地方,说这里很安静,适合发呆。
后来这里就成了她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有时候一起过来坐坐,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看看书或者听听风的声音。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时光大概是她进入大学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了。
顾钰在长椅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面前的草坪。
深秋的草已经有些枯黄了,看起来蔫蔫的,跟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差不多。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外套。
她来得太早了,坐在这里干等着,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再掏出来,再看一眼,再放回去。
脑子里一直在排练等会儿要说的话。
该从哪里开始?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那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也是假的。
但我现在想清楚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说“我无法原谅”的时候,那个语气她记得很清楚。那不是气话,是一个经过思考之后的、冷静的判决。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赴约?
顾钰想不明白。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她转过头,看到沈凌舟正沿着小路走过来,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她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下,是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低头看着顾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顾钰先移开了目光,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直视沈凌舟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让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脏的。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顾钰开口了,声音很低。
沈凌舟没有说话,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在等顾钰开口。
顾钰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夜。”
她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句地往外蹦。那不是刻意的,是真的很努力在组织语言。
“我想了很多事。从我爸开始赌钱的那天开始,到我妈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再赌了,到我一个人考到海市来,到你第一次给我带饭的那天……”
她说不下去了,鼻子开始发酸,但她用力地忍住了。她不能再哭了。今天是来把话说清楚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我爸是废物,我妈救不了他,我弟还小,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所以我必须自己去争取,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