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野编辑本来就不想做主编,这些年来承担这部分事务都只能算是回报社长的人情。
只要黑野社能稳步发展,他也不在乎谁在主编这个位置上。做谁的下属他都有心理预期。职位本来就只是一种分工。他只是想要待在合适自己的位置上,带带漫画家,审审稿,解决一些漫画家画不出漫画的问题,单纯地完成掉自己喜欢的这部分工作而已。
眼下,这部分工作可能受到了一些微小的影响。
那就解决这个问题。
站在会议室门口的黑野编辑问,“今天的例会还没结束吗?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凤凰院隼人,打从黑野编辑进门起就一直专注地看着他,此刻回应说,“是参观的新人漫画家们到了吗?抱歉——今天有三位编辑因故迟到,例会比往常推迟了半小时开始,现在还没结束。”
今天是什么迟到日吗?不。
黑野编辑看了一眼室内,作息最不规律的宫部正好好地在座位上坐着,迎向自己的目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讪笑,今天不是他。
倒是有几位意料以外的编辑,稍稍回避开自己的眼神。那都是些很少晚到的人。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说话的那个家伙对你有恶意。】匣子说。
匣子的感觉可能没有错。
凤凰院隼人当初也是黑野编辑带出来的新人,这些年里,两人的关系却越来越冷淡了。
樱岛人惯会维护表面关系,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黑野编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凤凰院隼人对他的真实态度,早就从鹰之助那样的热情,转变为只剩下社交辞令的冷淡。
黑野编辑不是很明白其中原因。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只要这种变化不影响工作共事就好。凤凰院隼人在工作上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很好,看来例会的效率没有问题。”黑野编辑说着,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追究那几位迟到的编辑,他们至少给出了能被副主编接受的理由——以凤凰院隼人的作风,“因故”两个字自有其含金量。
编辑部如今是个很大的团队,过早装修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坐在后排的人正在低头收腿为黑野编辑让路。
黑野编辑平日坐的那张椅子被众人空出来了,没人敢去坐。黑野编辑只是养病,还没有离职。
哪怕是当初提出辞职前,在代替社长主持会议的时候,黑野编辑也没有去坐过会议桌的上首。他习惯于坐自己刚来黑野社时就坐的那个位置,右侧第三张椅子。
倒是其他编辑会以他的座位为中心,根据自身的职位变化,紧张地调整座次。
现在回来的时候,其他人的座位又变动了。
很明显,这次是对齐会议桌上首所做的调整。
当黑野编辑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将要变成坐在他左右两侧的新邻居,都明显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那里原本该是自他以下身份最高的两位编辑所坐的位置。
不过,在黑野编辑看来,这不过是一张椅子罢了。
放在哪里都一样,就算被其他人占用了都无所谓。场上有空位置,就不该让人坐在后排。
当黑野编辑终于坐下来的时候,场上的氛围又微微变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在看他,包括坐在上首的凤凰院隼人。不仅黑野编辑习惯了坐在这里,在漫长的过去里,其他人也习惯了听从来自这里的指令。
黑野编辑说,“还有哪些议题没讨论完?我来帮忙——我们尽快解决。”
黑野编辑在工作中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例会因故推迟召开,影响了新人参观时间?没关系,加入讨论,帮助这些编辑理清思路,尽快结束会议就好了。
“不用了。”凤凰院隼人合上自己面前的策划案。
他说出“不用了”这三个字时的口吻,颇有些黑野编辑过去的风范,在场很多编辑对这种语气都很耳熟。
“大部分议题都已经讨论完了。还剩下几件小事,我接下来单独找负责的人聊。”
凤凰院隼人包揽下任务,果断地结束会议,站起身来,“我们一起去看看新人漫画家们吧,那将是黑野社未来的栋梁。”
在黑野编辑到来前,凤凰院隼人很有故意拖长例会时间的嫌疑。
在场所有编辑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拆新任副主编的台。
反正从结果上来看,新任副主编没有达成任何目标,既没有让黑野编辑“认清状况”,也不可能让黑野编辑低头,甚至没能捞到一点黑野编辑的愤怒不满,不过是在自找不痛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