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阿连勒纳那父王宠爱幼子是出了名的,若不然,当年阿连勒纳的几个哥哥也不会对他嫉妒非常,甚至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丢到中原来,只为了能分走自家父王对幼子的偏爱。
如果不是这两年阿连勒纳一直长留在大景都城之中,恐怕乌兹老王甚至都能做出直接传位于幼子的事来。
卫时予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世子在怕什么?”阿连勒纳见状捏起他下巴问道,“昨夜世子不是说了,这呕血之症只是身体旧伤导致的寻常毛病,可以医治么?”
“不……”卫时予有些犹豫,他想要拒绝巫医的问诊却不敢说出口,许久他只能攥紧指尖。
“我只是有些担心,”他道,“一切依你便是。”
“世子真乖。”
指腹摸了摸他的唇,像是要吻过来,卫时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而下一刻,却是阿连勒纳的手指浅浅伸了进来。他顿时眼睫一颤,只感觉那人的手指伸来慢慢地玩了一会儿他,叫他呼吸微急。
许久,他听见一声轻笑声,阿连勒纳才松开了他,那手指是湿的,一如昨晚。
“我在前厅等世子。”
“……嗯。”
阿连勒纳走了,卫时予最终松了劲,而他身子一软靠在桌边,眼里流露出担忧。
只怕等下巫医问完诊,他又要惹那人生气了。
·
卫时予拖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地去了前厅。
说来王庭巫医的打扮倒是与卫时予预料的截然不同,他原先以为既担着巫医之名,那个人一定是脸上画着奇异纹路,穿着各类长羽编织的外族服饰,在草地上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的存在。
却不料等他到了前厅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只是站着个瘦瘦矮矮约莫五十多岁的乌兹老头,风尘仆仆的,在那用乌兹语高声说些什么。
阿连勒纳在那给人赔罪,大概意思都是自己的不对,连累巫医受了一路的颠簸,又叫婢女看茶,扶着巫医坐下休息。卫时予倒很少见那人这般谦逊有礼貌的样子。
“晏如,”阿连勒纳在那边唤他道,“来。”
卫时予才慢慢地过去了,对上巫医望过来的视线后一怔,这位王庭巫医竟有着一双重瞳之目。
“这就是你要我诊治的人?”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巫医问着,一边上下打量他道,“气若游丝,不是长久之相。”
一瞬间,阿连勒纳的动作一顿,连着卫时予身子也僵住了。
“阿热施你可会看错?”阿连勒纳沉着嗓子问道,“近几日他身体确实不佳,有呕血之状,但除此外饮食起居倒是正常,能吃也能睡。”
坐在椅上的巫医却摇摇头。“表面看着如常,内里早已败空,所以才会受些风吹草动的惊扰就呕出血来,这儿郎——恐怕是历过不少的事,身子才会坏成这样啊。”
卫时予的脸色顿时微变。
阿连勒纳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沉了下来。“阿热施此话不假?”
“我的能力,那颜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能医好阿连勒纳被千草子毒毁了的脸和嗓子,这位王庭巫医的医术定然不同寻常,卫时予原本还想着遮掩一二,却没想到才打了个照面,那巫医竟全都瞧了出来。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猛然间却被阿连勒纳伸过来的手掌攥住了手腕。
“阿涣……”他呼吸微滞。
而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瞧着他,瞧了许久。“你要到哪里去?”
卫时予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我不走。”
“中原的大夫都说他只是脾胃上的毛病,我却知定然不是如此,果然唯有阿热施你出马才能瞧出一二,”阿连勒纳见状嗓音沙哑,又扭头看向巫医沉沉问道,“阿热施的医术精湛,王庭中人人皆传你能生死人肉白骨,依你看,他要多久才能治好?”
巫医微微眯起了眼。
“能治好么?”阿连勒纳嗓音一顿,继续缓缓问道。
卫时予大气都不敢喘。
“难说,”巫医最终皱眉道,“这位儿郎的身子骨,比那时候刚从中原回来的那颜你还要差上许多,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才让他身子败到如今这般田地——说来近些年应当是有人给他用药养着,才叫他如今能够照常吃睡,若不然,恐怕只能在床榻上等死了。”
“什么?!”阿连勒纳顿时皱起眉头,攥着卫时予手腕的指节,一瞬间多用了几分力道。
卫时予疼得面色一白,却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