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他还要靠卫时予忍着痛将他赶走,才堪堪保下了他的一条性命。
还有许多,许多齐王说出口而阿连勒纳从未知晓之事,桩桩件件,在齐王开口的那瞬间如同利刃一般一刀刀地刺入阿连勒纳的脏腑之中。
说来他到底凭什么怨恨卫时予心中无他?阿连勒纳质问着自己。
卫时予疏远谩骂这样愚蠢无能的他,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阿连勒纳一直信誓旦旦地以为只有自己可以护住这位世子,信誓旦旦地认定只有他才是最适合卫时予之人。直到如今他才知——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空谈。
可笑至极。
这样的他又怎么配去渴求卫时予的爱意。
屋内燃着炭火,湿冷意浸透衣衫,那人的拳头最终越握越紧,直到卫时予小心翼翼地用长巾擦干那人额头的水渍,感觉到那人的臂膀又在低低颤抖。
卫时予动作一顿。
“阿涣,”卫时予最终轻声开口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不好?我已经……不在意那些事了。”
在府苑中发现了阿连勒纳给自己准备的生辰礼,在发现眼前之人乃是故人归来之后,卫时予只求活在当下,留住这难得的安宁便足矣。
过往一切,卫时予只愿能随风去,再不被提及。
“……你又怎么能不在意?”颈边,却像是阿连勒纳回到都城之后第一次开口,那人缓缓动了一下,低头看向卫时予,眼中满是血丝地嘶哑问道,“晏如,你又怎么能不在意?!”
卫时予微微一怔。
“你当怪我骂我,你当将这世上一切最狠毒的话说与我听,”阿连勒纳嗓音声线都在颤抖,“你该将刀子捅进我身体里,再狠狠地搅上一搅,只有这样才该是我所受的!”
“阿涣……”卫时予瞳孔微缩。
他猜到阿连勒纳知道实情后的反应会很大了,却没料到会这么大。
骤然间阿连勒纳又松开了他,那人像是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卫时予也同自己一样被雨雪所淋湿了,又立时将干衣裳塞到了他的怀中,隐忍片刻后猛的走了出去。
“抱歉,晏如,”阿连勒纳哑声道,“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卫时予放下衣裳就想要追出去,却被侍卫拦住了。
“世子爷,”底下侍卫犹豫道,“那颜这样……齐王爷的尸首又该怎么办?”
卫时予一愣,才想起郊外的宅子里还躺着一具尸首,他进了那宅子之后注意力就几乎全在阿连勒纳身上了,竟把齐王给忘了。
说来齐王的性子他也清楚,不过是宋寅的一把刀,被酒色熏得蠢笨如猪又粗鲁,正常人落到齐王那个境地多少知道求个饶,然而齐王不会,那厮只会放狠话不断地威胁要对自己动手的人。
这样的作风也难怪会被阿连勒纳忍不住一剑杀了。
只是一剑杀了虽轻便,过后所要收尾却麻烦了,到底是一品亲王,还是宗室贵族,若阿连勒纳杀了齐王的事真被人发现了,恐怕在京的整个乌兹使团都会陷入风波之中。
更要命的是大景与乌兹开放互市之事堪堪提上日程,若因为这件事耽搁了,只怕边境百姓又要遭难。
“府苑马车今日出入城有记录,若之后宫中想要排查齐王去向,一定会查到郊外那处宅子,”卫时予眉头微皱,“你们先去将那处清理干净,务必不留痕迹,城西外十里有条河,很深,去将齐王尸首绑上巨石沉入那河中,此事需办得隐秘且不被人发觉。”
“属下们今夜便去,”侍卫见状抚胸行礼道,“定然办妥此事。”
“你们再带些东西放去宅子的地牢里。”卫时予嘱咐道,“悄悄去悄悄回。”
侍卫们行礼领命,最终领命退下了。
做完此事卫时予才算松了口气,他又看向阿连勒纳离开的方向,赶紧追了过去。
那人,会没事的吧。
想起阿连勒纳临走前塞给自己的衣服,卫时予又很快地换完了干衣裳,他穿过回廊去找阿连勒纳,才看见一众仆婢都围在书房外头,而里面间断地传来砸重物的声音。
每砸一下,“砰”的作响,围在门口的仆婢们就心惊一下,只是没有一人敢进去。
卫时予见状,又微微攥紧了手指。
直到许久后他才推开书房门,发现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阿连勒纳站在被掀翻的书桌前砸无可砸,听见推门声才停下动作,抬头,目光死死地望着进来的他。
而那双手上都是血渍,手指淌着血,滴在地上蜿蜒。
卫时予猛然一怔。“怎么伤成这样……”
阿连勒纳顿时转过身去,藏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