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留不住。
卫时予垂着眼睫,看着从上到下穿戴齐整的阿连勒纳,又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睡眼惺忪着,只能提了提身上的被子。
“阿涣……”他沙沙哑哑地喊道。
“怎么醒得这么早,”阿连勒纳见状走过来,伸手抚了抚他发顶,“躺下,再睡个回笼觉。”
“没事,嗓子痒醒的,”他咳嗽了几声,又闭上了眼沙哑道,“我想喝水。”
阿连勒纳顿时眉头一皱,探了探他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是不是之前淋雨,染风寒了?”
卫时予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是。”
说来这大抵是正常现象,先前老道就说过,竭尽全力用药为他调理身体,可以保他五年内没有呕血之状,十年内不至于丧命。
但一旦卫时予开始频繁呕血,便是那猛药药效导致的亏空亏到了脾胃处,之后身子便会开始走下坡路。
待到亏空亏到了脏腑,他便会开始觉着心痛,之后用药压着,或许呕血的次数会少下来,但他会因为脏腑的逐渐衰竭而开始咳嗽。
阿热施看了药方之后替他诊脉也是这么说的。
咳嗽不止,近而五感渐消。
预计的十年寿数只过了三年,但剩余的,可能也不足两年了。
“其实是阿热施开的药会有这个副作用啦,”如今,卫时予只能哑着嗓子安慰阿连勒纳道,“这几天是会这样的,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什么药还会有这样的副作用。”阿连勒纳倒了杯温水来,犹疑看着他,“阿热施还有这样的药。”
“嗯,就是一种草药会稍微刺激到咽喉,所以就会觉得嗓子痒,”卫时予接过水喝了几口,又垂眸想了想,“今天等你回来的时候,带点金果饮回来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此事瞒过去,又靠近了斜躺在那人怀中。“说起来,阿涣你今天一定要去忙么?”
“你知道的,昨天大法寺的事只是开始。”阿连勒纳摸了摸他脑袋。“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可……”卫时予低低道。
“晏如,既然是你不敢之事,就由我替你去做,你只管照料好你的身体,自有我去替你冲锋陷阵,”阿连勒纳道,“这也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么?”
“……阿涣。”卫时予微微攥紧了手指,有些不安。
屁股上顿时重重地落了几巴掌,打得卫时予闷哼出声,他只能不满地去咬了阿连勒纳一口。
“乖些,”阿连勒纳对他说道,“我今天很快就回来了。”
“喔。”那人既这样说了,卫时予也只能答应。
算了,还是之后再见吧。
只是阿连勒纳这样一说,卫时予心中却又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来。
说来他也曾经想要博个出路,却满盘皆输,以至于如今他只想躲在勒纳府这一亩三分地中,在那人身边苟且偷生。
可看到阿连勒纳为他四处奔忙,他又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了。
卫时予那颗妥协已久的心,竟也会开始躁动。
·
许久后,卫时予再次睡过去了,阿连勒纳却又皱起了眉头。
这位世子忽然有些黏人,虽说他乐于见到如此景象,但上回见卫时予这么乖的时候,还是这位世子隐瞒药方之事,以至于阿连勒纳感觉又不太妙。
卫时予最近还会咳嗽,尤其是在激动的时候都要咳几下,在他抱着卫时予非要给人把尿的时候,这位世子也咳了。
那时他还没那么在意。
但如今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那副猛药——阿连勒纳缓缓攥紧了拳头,都是那副猛药害得卫时予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他只恨当初宋寅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事。
想当初春猎时的宋寅不过只是个寻常的皇子,到如今却一步一步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何等何能,那厮配得如此。
现下,他知道卫时予如今在病中用药最是黏人,他也想陪在这位世子身侧,但是不行,他一定要报了此仇才可以。
许久,阿连勒纳低头吻了吻枕间酣睡的卫时予,还是大步走了出去。
而床榻上,本该熟睡的卫时予又缓缓睁开眼,他盯着门口看了会儿,才又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