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希望平原的葡萄园里,葡萄叶开始变黄。深绿色、浅黄色、橙红色,层层叠叠地铺过去,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早晨有雾,雾气笼罩着葡萄园,朦朦胧胧的,像是给整片土地盖了一层薄纱。太阳出来的时候,露水在叶子上闪着光,一颗一颗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这是酿酒季。
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也是最让人心慌的时候。葡萄熟了就那么几天,摘早了不够甜,摘晚了就烂在藤上。每一串葡萄都要用手摸过,判断能不能摘。每一家酒庄都把能干活的人全部叫回来,白天黑夜地忙。
乐客酒庄也不例外。
天还没亮,乐老汉就起来了。他穿着一件旧棉布衫,腰上系着一条布带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布鞋。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抹灰白色的光,星星还没完全退干净。
“今天是个好天。”他自言自语。
乐大壮从屋里出来。他比乐老汉高半个头,但比他爹瘦,肩胛骨下面的肌肉结成一块一块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乐老汉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院子角落,拿起筐子和剪刀。
小乐从屋里跑出来。他今年十七,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他动作快,三两下就爬上了停在院子里的三轮车。
“爸,我去老刘家借筐子!”
“顺便把李婶家的独轮车推回来!”乐老汉在后面喊。
“知道了!”
小乐跳下三轮车,一溜烟跑了。
乐大壮看了他爹一眼。
“筐子够用。”
“再备点。”乐老汉说,“今年收成好。多摘点。”
他说完,转身走向葡萄园。
乐大壮跟在后面。他爹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了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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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甜甜在厨房里忙活。
她三十六岁,瘦,脸长,眉眼和乐老汉有几分相似。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面粉。
“姑姑,面好了没?”乐小米从门外探进头。
“急什么。”乐甜甜头也不抬,“去把桌子擦了。”
乐小米走进来,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粗瓷大碗,在桌子上摆好。乐肉跟在她后面,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姑姑,馒头蒸了吗?”
“还没。”
“那我烧火。”
“去吧。”
乐小米蹲到灶台前,从柴堆里抽了几根干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她往里添了两根大柴,火就旺起来了。
乐甜甜把揉好的面团切成一块一块的,揉成圆圆的馒头形状,摆进蒸笼里。她盖上盖子,用抹布把锅沿擦干净。
“姑姑,”乐小米盯着灶火,“今天让我帮你酿酒吧。”
“你会酿酒?”
“会一点。”
乐甜甜看了她一眼。
“上桶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别的别碰。”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行。”
乐小米想说什么,但乐甜甜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了。她耸耸肩,继续往灶膛里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