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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太妃屈服(第1页)

混沌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刺骨的雨夜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室温润干燥的暖意,轻柔包裹着满身伤痕的躯体。

墨尘的意识在沉沉浮浮中缓缓回笼,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挣开厚重幽暗的水幕,一点点挣脱无边昏迷。

他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可稍微移动,就是断裂般的剧痛。

骨骼、经脉、皮肉无一不在泛着钝重绵长的痛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旧伤。

他极为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一方干净雅致、素净恬淡的小小闺房映入眼帘。

屋内陈设极简,浅素色的纱帐温柔垂落,隔绝了外界风雨喧嚣,帐边系着两缕纤细素色流苏,静静悬垂,轻轻微晃。

窗边立着一架老旧的素木梳妆台,台上整齐摆放着一支玉钗、半盒脂粉。

墨尘微微转动眼眸,视线缓缓聚焦,脑海中破碎的画面骤然翻涌而来。

幽静庭院的血战,黑袍人的狠戾连击、浑身崩裂的剧痛,还有识海里雪璃强忍屈辱、颤抖不止的声音,最后是彻底断绝的雪契、空无回应的死寂。

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与焦灼狠狠攥住他的肺腑。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躯,可浑身力道尽数虚散,经脉受损严重,灵力空空如也,刚微微抬肩,撕裂般的剧痛便席卷全身,迫使他重重落回枕上。

“你醒了?”

一道恬淡的女声轻轻在耳畔响起,墨尘艰难侧首,目光落向床边。

着烟霞色窄腰襦衫,外罩一层半透的素纱褙子,下摆暗绣缠枝铃兰。

袖口收窄,便于拨弄琴弦,腰间垂细银链,挂小小的铜音铃。

发间一根银梳,一身衣裳素雅柔和,唯有裙摆边缘染浅紫云纹,隐隐透着乐伶身份。

想来是昨夜雨夜,她途经巷口,见他重伤昏迷、卧倒泥泞,心生恻隐,便冒着冷雨,将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他救回了这僻静小屋。

沅衣缓步走近,将药碗稳稳放在床头矮几上,轻声细语,温柔安抚:“你伤势极重,浑身外伤无数,内里经脉震裂,又淋了整夜冷雨,寒气侵体,千万莫乱动,好好躺着休养。”

墨尘喉间干涩沙哑,嗓音粗粝破碎,刚苏醒的声带扯着刺痛,他凝着眼前温和的身影,勉强吐出几字:“……多谢姑娘相救,只是我听姑娘声音和相貌,甚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清秀女子一听到这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你不记得我,我可还记得你呢。但是瞧公子模样,不但面容俊朗,连说话都油嘴滑舌的。”

笑言落罢,她下意识抬手轻掩唇角,眼底的轻快笑意缓缓淡去,“也是,我不过是混迹市井戏台的红尘伶人,终日扮尽旁人悲欢、取悦看客,身份低微、风尘满身。寻常贵人公子,向来记不住我们这种戏台浮萍的模样,也是理所应当。”

“姑娘……”

墨尘被她这老练的挑拨弄得手足无措,心头一阵慌乱羞赧。

他被戳得局促不安,全然不知该如何辩驳安抚。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坐直,但胸腹、肩背的撕裂伤口骤然被扯动,紊乱破损的经脉猛地传来一阵钻心钝痛。

剧痛如潮水猛然冲垮他勉强维系的气力,浑身骤然一软,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重重跌躺回被褥之中。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苍白的唇瓣紧紧抿起,呼吸骤然急促紊乱。

哪怕痛得浑身僵硬,他依旧强撑着清醒,望着身前怔然的女子,语气诚恳又愧疚,轻声致歉:“姑娘,是在下唐突,请姑娘恕罪……”

沅衣见他疼得冷汗层层、面色惨白,还要执意道歉,心头微软,连忙摆了摆手,“唉呀,无妨,墨公子。我名池沅衣,旁人平日里都唤我沅娘。公子这下,可有半点印象了?”

这一声自报姓名,骤然点亮了墨尘混沌模糊的记忆。

那日繁华歌楼,满堂喧嚣喝彩之中,那名登台一舞、惊绝全场的伶人。

彼时丝竹婉转,满座宾客皆为她舞姿沉醉,她旋身回眸的一眼清冷婉转,退场后素雅清淡的谈吐、感叹人世浮萍难主的动人字句,尽数与眼前女子的眉眼身形重合。

是她。

那日戏台之上,百态悲欢皆入戏;那日雅间闲谈,她谈吐通透,心境澄澈。

只是彼时她妆发精致、舞衣翩跹,是台上耀眼惊鸿的戏中之人;此刻素衣净颜、朴素温婉,是市井烟火里的寻常女子。

两副模样重叠,一时竟让他先前不敢笃定,方才迟迟未能忆起。

“原来是沅衣姑娘……是我愚钝,伤势扰神,一时未能即刻记起,绝非刻意遗忘。昔日歌楼一遇,姑娘舞姿唱腔,墨尘一直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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