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多少吃一点吧。”
绯衣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却又放下,道:“除了去梁州那次,这是我头一回离家那么远。”
承阳距尚江数百里之遥,在她心里有如隔了天涯海角,离广垣府越远,便越觉得没有着落。
“郡主以后若是想家了,还可以再回去。”
绯衣摇了摇头,心知不会有那么容易。
吃过东西,侍女们进来伺候她梳洗,刚刚换好安寝的衣服,门外便来了承王世子的人,送来一匣特制的机巧玩具,说是世子特意从西域货商手里买来的,供郡主闲暇时赏玩。
如梦打开给她来看,俱是一些玲珑可爱的小玩意儿,比如说会动的木制小狗、造型别致的胡琴和刷着琉璃彩的陶瓷风铃……的确都是绯衣会喜欢的东西,她虽是王府贵女,对外时端庄娴静,却本是天真好玩的性子,喜欢一些新奇古怪的东西。
“世子有心了。”
绯衣忍不住摸了摸那木制小狗的脑袋,展颜笑了一下。
……
船只渐渐驶离尚江五府的地界,江水分流,已大致能看到承阳北界的孤鸣山了。
这日下午,送嫁的乐尧过来拜见,隔着帘子对绯衣道:“郡主,黑甲军只能护送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承阳,按承阳王府的规矩,我们不能再送。”
绯衣不舍的看着他:“你们现在就要回去吗?”
乐尧道:“只是我和黑甲军返程,郡主放心,照顾您的人都在。”
礼官、侍女、还有宁王府精挑细选的数名高手,乐尧都一一安排妥当了,本来他应该护送郡主到承王府、待大婚典礼之后再回去,可广垣府来了急报,夷沆贼寇似乎又有了动静,乐尧便不得不首先考虑广垣府的境况,回去辅佐宁王。
“那路上小心,”绯衣道,“你们要多劝着些哥哥,让他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了。”
“王爷对诸事向来有分寸,他不会再让自己倒下的,”乐尧说着向她眨了下眼睛,就像小时候他每次有了胡闹的鬼主意或者要调侃谁一样,“他连要喜欢谁、喜欢的程度有几分都能拿捏的恰到好处,往后……你就不要担心了。”
绯衣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乐尧也没有再解释,随口调侃完之后,他又皱起了眉头,道:“郡主,有些话王爷不说,你心里应当清楚的。”
“什么?”
“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他叹了口气,“现在来说这些太晚了。”
此事宁王未曾言于口,但臣属们都看的出来,他始终都在后悔没有尽力阻止这场婚事。
“不过,”乐尧道,“那贺云潇,你若觉得还行宁王府也就不多说什么,你若哪天受了他的欺负或是想家了,宁王府会接你回去。”
“嗯,好。”绯衣动容不已,眼里含着泪,可心里也知道,凡事皆没有那么简单,天子赐的婚,哪里会容她想走就走?
乐尧同样没有多解释,又将一枚玉牌塞到帘子下头递给她:“承阳毕竟不同于尚江,很多地方我们鞭长莫及、周全不了,王爷有一些江湖朋友在这边,凭这个玉牌可以使唤他们,郡主收着吧。”
绯衣便收下了那白玉牌,样式极为简单,只有几抹云纹和一道剑痕,云纹中间雕着“归茫”二字,剑痕则从“归茫”的间隙里穿过,绯衣虽不通江湖事,但归茫山庄的大名还是记得的,心里顿时一阵酸涩……即使远离故土,宁王府的保护也依然在她身边。
乐尧交待完所有事情便匆匆带人回了尚江。
傍晚时分贺云潇的人又送来了新鲜的茶点,都是承阳的特色,做的十分精致,意外的合绯衣的口味,配着春茶吃恰是正好。
经过这么几日,绯衣身边侍候的人都已知道了承王世子的体贴和细心,和传闻中的狡诈酷戾完全不一样,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从很早之前便心属绯衣了,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去事先了解绯衣的喜好。
贺云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今夜恐怕会有一场雨,我叫人给郡主多加一床被褥,免得夜里冷。”
绯衣道:“多谢。”
贺云潇又道:“明日便可到孤鸣山了,啊,郡主若觉得无聊,可以找我聊天,船上准备的有歌舞和杂耍,郡主想看吗?”
绯衣迟疑了一下,如梦帮她道:“回世子,我们尚江的习俗,新人礼成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贺云潇歉意笑道:“是我唐突了。”
夜里果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扑在窗户上,极为扰梦,绯衣拥着被寝坐起来,脑袋一阵一阵的发闷。
雨声、风声、江浪声交融到一起,汇成一场难以调节的喧嚣,而就在这纷乱的喧嚣之中,似乎还掺杂了旁的声音。
绯衣揉了揉额头,又觉喉咙也干,便唤守夜的侍女帮忙倒水。
如梦掌了灯过来,拿了炉子烧热水,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绯衣敏感的注意到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