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烧开。”
“我洗头!不是拔毛!”吕布拎着热水、搭着浴巾和干净衣服去河边。
“他就非得在大伙睡醒前洗?”等吕布走远,张辽从阴影处钻出来,“鸡都没叫呢,也不怕脚一歪掉河里。”
“奉先会游泳。”高顺摘下锅盖,扣回大锅,“至于为什么他喜欢早上洗?虽然明令禁止,可咱营里十来岁的小孩挺多的。”
“嗯?”
“有时候懒得去茅房排队,又不愿意骚到自己,就喜欢直接往河里尿,还比赛谁尿得远。”
张辽:“……”
高顺:“奉先有素质,一般不在上游洗澡。”
张辽:“……”
高顺:“……”
张辽:“刚才你和老吕说了点啥?走得气鼓鼓的。”
“你没听到?”
“靠太近怕被老吕一炉钩子勾出来。”
高顺吹了吹依旧透红的炉钩子:“就是把你昨天和我说的话转述了一下。你昨天专门和我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和奉先说。”
“那你觉着老吕听进去没有。”张辽这样问。
安抚一下你的不安,虽然你应该没有不安。这一点奉先听进去了。剩下的高顺实在没法和吕布说。
他怎么说?说张辽担心你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脑子也不利索。还是说,你根本不用担心张辽像个新兵蛋子一样,人前缝脑袋,人后哇哇吐。
张辽早就说了,他之前杀过人,人家还担心你亲手杀了丁原会不会睡不着呢。
当一个战士、军人,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杀敌,被他杀的人为何而死,他自己为何而死,就不会因为身死或杀人有任何负担。
这就是所有(古今中外国家)正规军都会给新兵讲军史的意义。
一支军队,如果除了升官发财吃饱肚子,或者被强制征兵以外,连一丁点共同的信念和目标都没有,基本与流寇无异。
奈何人经不起叨叨。
比如吕布的旧伤,吕布磨损的膝盖,它们确实存在。但非说有多严重,对吕布造成了多大影响,也还不至于。
是严夫人每次碰见他,都要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别给她家男人冻着了晒着了饿着了。
现在又多个张辽:“奉先和咱们不一样,奉先那会,五原太守、度辽将军、匈奴中郎将,连带下属的官吏、基础设施、基层组织,全部都在,他接受的是大汉帝国完整的、成体系的军事教育。”
张辽不向往大汉帝国“完整的、成体系的”军事教育。反正有没有也不耽误大汉最终被分成一块一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当然也不会真心觉着吕布对杀人有任何心理负担,哪怕是丁原。他只是需要在高顺这里有所表现。
当甲提醒乙,丙不是好东西,和他玩时留个心眼。丙要如何应对?丙只需要一直在乙面前说甲的好话,在乙面前表达对甲的崇拜和亲近和关心。那么乙再信任甲,时间长了也会疑虑是甲敏感多疑:“但丁原毕竟……”
“我再说一次,关于杀人、杀熟人,自己人杀自己人这种事,奉先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的碰到了。”高顺不想回忆从前,并且露出了自己的森森白牙,“他每次都能处理的很好。”
张辽再次回答:“处理得好又不代表老吕不会难过。他和丁原没事就喜欢凑一起喝两口。一整年啊,人才活几个一年。”
“……”奈何!人!就是经不起叨叨!
“你干嘛去?”活了五十四年的人,拿捏一个年仅三十一岁的年轻人,手到擒来。
“去洗澡。”顺便看着点老胳膊老腿的老吕别真的脚抽筋掉河里游不上来。
“马上鸡叫了,早上一堆事你不管了?”
“我是司马,你也是司马,咱们两个平级。我没空你就负起责任来。”
“好嘞。”如果是成廉,肯定会多问一句高顺还有没有其他指示。要是魏越,高顺不会忘记嘱咐一句都做什么。但他张文远用不着。
活了五十四年的张文远,比只有三十八岁的吕布还多着至少十年的带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