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泽安垂下眼睛。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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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昀是被渴醒的。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废墟里捡的塑料瓶,装的是雨水沉淀了三遍的玩意儿,带股铁锈味。
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床。
很大,很软,被子轻得像云,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窗帘没拉严,一线光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暖的。
叶昀愣了两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懂了,做梦。
他在末世不是没做过美梦,梦见过干净的床,梦见过热水澡,梦见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有一回还梦见自己躺在一片麦田边上,风吹过来麦穗沙沙响,他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能睡一千年。
结果醒了,麦田是废墟,风是核尘埃。
所以他不信,趁还没醒,再睡会儿。
他闭眼。
然后他真的开始“做梦”。
梦里他不是叶昀。
梦里他还是叶昀。
这是个奇怪的梦,梦里没有“人”,只有“虫”,虫分“雄虫”和“雌虫”,还分不同的等级。
他看到那只也叫叶昀的虫是C级雄虫,在雄虫堆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高等雄虫从他身边走过,连眼风都不扫一下。
他看到这只小雄虫长大,在学院里被高等雄虫堵在墙角,对方踩着他的手背问他“C级也配叫虫?”。
他不敢还手,因为“雄保会”不会保他,雌虫更不会——雌虫只讨好高等雄虫。
他看到那种不甘心,他看到雄虫眼里阴暗堆积。
他想报复,可他没有力量。
然后他看到那条新闻。
【前军部上将泽安,战时失利致大批军雌殉职,即日起剥夺军衔、停职审查,据悉,目前已有四十三位雄虫阁下申请匹配该罪虫。】
原主的眼睛亮了。
泽安,S级上将,战功赫赫,虫族最年轻的军团指挥官,曾经他在新闻里仰望这只雌虫,像仰视一颗永远够不到的星。
现在这颗星落了,落在他也能碰触的地方。
申请匹配,羞辱他,报复这个世界。
“叶昀”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他不在乎他失去双腿、失去骨翼、从云端跌进泥里,他只知道,终于有虫比他更低了。
他配不上高等雌虫,但配得上一个落难的上将。
——快跌,再跌狠一点,跌进我能摸到的泥里。
叶昀在梦里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