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六张嘴就丢下一句话:“姓马的在外头跟人学做面,已经学了半个月了。”
魏娘子惊讶道:“马大嫂这些日子不常来厨房,是出去学艺去了?”
田婆子倒不觉得惊讶,她道:“她托我给她和何山牵线搭桥,我找了个借口没搭茬,她自己找了何山,何山没答应。”
卫六一屁股坐下,笑嘻嘻道:“老头儿我真想知道,她找的师父比不比得过何山,若是比不过,她费那么大劲儿就白忙活了。”
“等着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九娘说:“这几日宋泉又得了两次赏,一次是大夫人赏的,一次是大老爷赏的,宋泉可是春风得意得很。”
卫六道:“也就是让那小子赶着了,过了这几日就没这样的好事儿了。”
老太爷百日祭后,谢家传出老夫人不好了,活不了几日的消息,这几日在外头听到的话又变了,说是谢家儿孙们担心老夫人跟着老太爷去了,整日承欢膝下,变着法儿地哄老夫人多吃两口,老夫人感念儿孙的心意,身体日渐好了。
谢家厨房大师傅得赏的消息跟老太太身体好转的消息一起传出去,谢家子孙们孝顺的名声如今响亮得很,县学的学子们为此开诗会作诗呢。
卫六不识字,不懂读书人的弯弯绕,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的事儿多了去了,他看得明白谢家在做什么。
卫六瞧不上这起子做派,不过他还是得说一句:“咱们老太爷后继有人呐。”
当年,老太爷还是个正六品的府通判时,老太爷的座师去世了,老太爷收到消息时正在衙门当值,当着上官和许多衙役的面,老太爷失声痛哭,随后写诗追悼先师,说的都是他一定铭记先师教导,无愧为官本分之类的话。
温明溪秒懂卫六的话,在博取虚名给自己的名声镶金边这事儿上,谢家父子一脉相承。
田婆笑说:“不是挺好么,谢家越好,咱们才会好。”
“也是。”
魏娘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这些话是我能听的吗?咱们做下人的议论主子,若是叫主子知道了,咱们这……”
卫六哈哈大笑,说:“我可不是卖身给谢家的奴才。”
谢家从谢家老太爷这一代才起的家,到谢明远、谢明策兄弟俩也才第二代。谢家的底蕴不够,到底不如那些积年的大家族,非死契不用。
田婆是谢家的奴才,她对卫六道:“你是自由身,可你无儿无女,离了谢家你往哪里去?”
卫六不在乎地拍拍跛掉的坏腿:“若离了谢家,能活就活,活不了死了就是了,反正无牵无挂。”
谢九娘忙道:“六叔,我小的时候您说过的,我爹死了,你拿我当亲侄女儿看,要照看我一辈子的。”
卫六啧了声:“我一个跛脚的老东西怎么照看你一辈子?还是叫你娘尽快给你找户好人家吧。”
九娘沉默着不说话。
九娘跟夫家和离是因为她不能生,那家原想休了她的,卫六带着几个老兄弟打上门去,不知道他怎么威胁那家人了,总之,最后休弃改成了和离,嫁妆也要回来了。
怀孩子这事儿卫六一个老头儿不好管,不过叫他说,也有法子解决。
“天下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你要是不能生,咱找个有儿子的,你过去当现成的娘。”
田婆也想过这条路,她说:“说得倒是容易,九娘没兄弟姊妹又无儿无女,等我们一死,她夫家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
卫六叹气:“这事儿怪你男人死得太早,没留下儿子。”
“拿死人打趣儿,你也说得出口。”
卫六笑着说:“你男人是为谢家死的,谢家不管,那就是谢家没良心。”
“谢老太爷对我们母女不错。”
田婆和她男人谢旺都是谢家的奴才,谢旺死后,谢老太爷本想补偿一笔钱财,田婆没要银子,她求谢老太爷给女儿九娘换了民籍。
不错么,也不见得吧。
卫六站起身要走,田婆提醒他:“你还要想领谢家的工钱,就别整日在外晃荡。我听人说,老爷说,大夫人对府里的老人太松了,如今抽出手来,说不定哪日就要下手整治府里的规矩。”
“我心里有数。”
卫六走后,田婆对魏娘子、温明溪两人说:“你们两个都是怕麻烦沾身的人,嘴巴也紧,刚才那些话我也不怕你们知道。”
魏娘子微微低头道:“我一个死了两个男人的不吉之人,已经够叫人说嘴了。其他事情我一点都不想掺和,我无处可去,只想在谢家好好过日子。”
魏娘子这些日子看明白想明白了许多事,她来谢家没想出人头地,只想有个靠山,既如此,等两三年后谢家的主子去京城了,她跟田婆似的留在这儿替主人家守宅子,就是最好的出路。
温明溪跟着表忠心:“您也知道我是活契,我进府是不得已,我只想好好干活,存点工钱,到日子就家去。”